殿内一时静极，只听得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细响。</p>
良久，慕卿璃忽然轻轻一笑，并未去看那宝珠，反而将手边一盏新沏的茶往南无双面前推了推：</p>
“这是南岭今春新贡的‘雪芽’，说起来，倒是来自庶妃家乡的茶了。尝尝滋味可还正宗？”</p>
南无双依言端起白玉茶盏，轻啜一口。</p>
茶汤清冽，入口甘醇，确是她熟悉的故乡之味，甚至比她在南岭宫中尝过的还要精致几分。</p>
可慕卿璃对那稀世明珠不置一词的态度，却让她心底微微发慌。</p>
“侧妃娘娘……是不信无双的诚意么？”</p>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慕卿璃，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p>
慕卿璃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浅抿一口，方柔声道：</p>
“庶妃说的是哪里话。庶妃是皇上亲自下旨册封，入主东宫，为的是两国邦交友好。身为庶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本是职责所在。可庶妃今日却告知本宫，与殿下尚未洞房……”</p>
她话音微顿，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沿盏壁划过，动作闲适，却无端透出一股压力。</p>
“更何况，这宫中有皇上、有皇后，更有太子殿下。若庶妃真受了什么委屈，自当禀明上位，求他们为你做主。可妹妹方才却说，唯有得到本宫的认可，方能在这东宫有一席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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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卿璃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依旧温柔，却字字凌厉：</p>
“庶妃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要将本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这‘认可’二字，重逾千斤，本宫……是万万不敢当的。”</p>
南无双呼吸微微一窒，心底暗惊。</p>
她再度意识到这位慕侧妃心思之缜密，远超自己预料。</p>
方才她急于表诚，竟未深思此话若被外人听去，会为对方招来何等祸端。</p>
一句“唯得侧妃认可方可立足”，足以被有心人曲解为慕卿璃僭越专权，将东宫置于掌中。</p>
是她太过心急，言语间确实唐突了。</p>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更漏滴答，声声敲在人心上。</p>
南无双沉默良久，纤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终是咬牙抬首，决定撕开所有伪装：</p>
“明人面前，无双不敢再说暗话。”</p>
“如今南岭内忧外患，危如累卵。无双实是冒死逃出故国，携南岭四矿五城之地脉图卷，前来恳求东璃出兵驰援。然则当初……”</p>
她语声涩然，几乎难以启齿。</p>
“然则当初无双存了不该有的妄念，竟将此事运作成了……成了……”</p>
后面的话她实在羞于出口。</p>
那本该是两国之间郑重其事的军事交换，是她救国于水火的最后资本，却被她当初鬼迷心窍，用作攀附太子、谋求妃位的“嫁妆”！</p>
慕卿璃静坐榻上，面容平静无波。</p>
她自然听懂了南无双的未尽之言，却依旧垂眸轻抚茶盏，并不接话。</p>
有些关节，有些话语，必须由对方亲自说破。</p>
她与她之间，远未到能够心领神会、默契相通的地步。</p>
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较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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