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反手一挥，案上那对耀眼的红烛应声而灭，寝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昏暗，唯剩角落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着微弱孤光，将人影拉得模糊而漫长。</p>

而萧凛本人，早已无声地移至通向后院的那扇窗边。</p>

“今夜，柳氏亲眼目睹孤与你共饮合卺，继而‘留宿’于此。”</p>

他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不含丝毫温情，“你要的压过她一头的颜面，孤，悉数予你了。”</p>

他话锋微转，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p>

“你是个聪明人，当明白何事该守口如瓶，何事……又该视若无睹。”</p>

“孤尚有要务处理，你自行安歇。东宫如今暂无主母，明日无需晨昏定省。”</p>

语毕，他身形利落地一掠，便悄无声息地越窗而出，融入夜色。</p>

窗外，总管太监福禄早已垂手恭候多时。见主子出来，立刻躬身提灯，欲在前引路。</p>

然而，萧凛仅行出数步，却倏然停驻。</p>

他侧首，沉声吩咐：“你，留在此处。”</p>

福禄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p>

如今这东宫人多眼杂，各方耳目遍布，这出戏，既开了场，便需做得滴水不漏，直至曲终人散。</p>

他方才还在暗自诧异，殿下今日为何会如此顺应南庶妃的心思，原来不过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p>

南无双欲争一时之气，殿下便正好借此让那柳侧妃亲眼见他“宠幸”庶妃。</p>

一来全了南氏的面子，二来，更是要将柳氏那过分灼人的注意力，从慕侧妃身上引开。</p>

或许，今日柳氏那句“莫将她置于炭火之上炙烤”，竟阴差阳错地点醒了殿下。</p>

福禄心中不由暗暗啧叹：</p>

殿下对慕侧妃，何止是有心，如今竟是愈发肯用心思，处处为她绸缪考量了！</p>

唉，这大抵便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p>

往昔的宋昭华纵然享尽椒房独宠，风光无限，他却也从未见殿下如此细致入微地为其经营打算过。</p>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么？</p>

况且是侧妃娘娘那般世间罕有的绝色与慧心，只怕任是谁得了，都会忍不住捧在手心，倾其所有地呵护着。</p>

福禄心底思绪翻涌，脚下却放得极轻极快。</p>

他侍奉太子多年，殿下这些年来是如何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地走来，外人或许只见储君尊荣，他却深知其中心酸；</p>

殿下要顾全皇后娘娘的期望，要稳固太子之位，要平衡朝堂势力，要心系黎民百姓……唯独很少有为自个儿活的时候。</p>

自打有了慕侧妃，殿下的日子方才像是真正有了烟火人气。</p>

连他这等在身边伺候的奴才，都能从殿下偶尔舒展的眉宇间，感受到那份难得的暖意与松快。</p>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殿下感到欣慰。</p>

只盼着宫里这些新来的、旧日的娘娘小主们都能有些眼色，消停些日子，让他家主子也能过几天舒心日子。</p>

他是真心觉得，这女人多了，对于一位志在四方的储君而言，未必是福，反倒是非不断，徒增负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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