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有拒绝，任由锦夕半搀半扶，将她引向窗边那张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软榻。</p>

她斜倚在金线牡丹软枕上，沉重的凤冠压着鬓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倦怠，在空旷死寂的殿宇里幽幽荡开。</p>

窗外雨势不减，哗哗作响，更衬得殿内落针可闻。</p>

锦夕默默跪坐在榻边矮凳上，力道适中地为皇后揉捏着小腿。</p>

她看着主子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斟酌着开口：</p>

“娘娘，您为太子殿下殚精竭虑了一辈子，如今殿下已是储君之尊，不日便要御极登基。殿下天资卓绝，心性坚韧，手腕更是了得，朝野上下莫不膺服。”</p>

“娘娘您操劳半生，如今也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何不让殿下自己去施展拳脚？以殿下的能为，定能稳掌乾坤，不会出大纰漏的。”</p>

皇后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缠枝莲纹，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重重宫阙。</p>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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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夕，你说的……未尝不在理。本宫何尝不想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只是……”</p>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p>

“此事，并非本宫多心管得宽。它……它关系太大了，关乎社稷根基。”</p>

锦夕捏腿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凛然。</p>

她并非皇后从府邸带进宫的陪嫁心腹，而是当年皇后初入东宫时，宫里指派来服侍的掌事宫女。</p>

数十年风雨同舟，主仆早已情同骨肉，皇后对她几乎毫无保留，宫闱秘辛、朝堂倾轧，尽数皆知。</p>

此刻听皇后提起，锦夕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p>

“娘娘说的……”</p>

锦夕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p>

“可是您这些年……时常提起的那个……梦魇？可前些日子，娘娘不是说那梦……已经消停好些时日了么？”</p>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疲惫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惊悸。</p>

她缓缓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玉指抬起，指向内殿深处那座供奉着白玉观音的小佛堂。</p>

“锦夕。”</p>

皇后的声音低得几近耳语。</p>

“去，把佛龛后面……那幅画取来。”</p>

锦夕心头猛地一跳！</p>

她日日打理佛堂，擦拭佛龛，竟从未留意过后面还藏有东西！</p>

她立刻敛容，垂首应道：“是，娘娘。”</p>

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如同踩在薄冰上，无声地走向小佛堂。</p>

紫檀佛龛庄严肃穆，白玉观音低眉垂目。</p>

锦夕绕到佛龛之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缝隙……</p>

她快步回到皇后身边，将卷轴呈上。</p>

皇后却没有立刻接过去。</p>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那明黄的包裹，眼神复杂难辨。</p>

她抬了抬手，指向寝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朱漆大门，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嘶哑：</p>

“去……把门闩上。栓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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