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皇后那句“就依侧妃所言”飘入耳中的瞬间。</p>

这位看似狼狈不堪的杜姑娘，那双原本迷茫失焦的眸子里，竟倏地掠过一丝极快、极清醒的锐光！</p>

快得如同错觉。</p>

紧接着，那沾着泥污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甚至隐含着讥诮的意味。</p>

旋即又消失无踪，恢复了那副痛苦迷离的模样。</p>

漪澜殿后院的这场闹剧，至此总算尘埃落定。</p>

皇后心系孙儿，自然要带着惊魂未定的小瑄儿回凤仪宫安抚。</p>

小瑄儿虽年幼，心性却坚韧。</p>

这中间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可他仍旧惦记着他此行的目的，是为自己的母亲而来。</p>

小小的身体在奶嬷嬷怀中挺直，清澈的大眼睛望向皇后：</p>

“皇祖母！”</p>

他再次开口唤皇后，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瑄儿……还有一事相求。”</p>

皇后凤眸微垂，心中了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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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所求，除了他那犯下大错的生母宋昭华，还能有谁？</p>

她心中轻叹，面上却维持着威严：</p>

“瑄儿，哀家知你心意。然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做错了事，便是做错了事。”</p>

“纵是金枝玉叶，王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她身为宫妃，却行止失德，错犯弥天，皇家……亦要讲究法度纲常。”</p>

小瑄儿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深深的失落。</p>

他小小的肩膀微微垮塌，这次他没有如同先前为杜锦欣求情那般哭闹。</p>

而是沉默了片刻后，他再次仰起小脸，带着近乎哀求的执着：</p>

“瑄儿……知道母妃犯了大错……不可饶恕……”</p>

一股泪意就要喷薄而出，他努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哭意，声音便的哽咽：</p>

“可是……可是师傅教导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祖母……求求您……能不能……给母妃一点点时间？”</p>

“一点点就好……若她……若她仍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那时……那时再处置她……可好？”</p>

孩子稚嫩却充满哀恳的话语，带着最纯粹的赤子之心，重重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p>

皇后凝视着孙儿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期盼的眼睛，心头亦是百感交集。</p>

良久，她终是长长喟叹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p>

“罢了……”</p>

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p>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在你一片纯孝之心……便将那宋氏发往京郊静慈庵。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非诏，永世……不得踏出庵门半步！”</p>

“永世不得踏出”几个字，冰冷彻骨，彻底断绝了宋氏所有可能的未来。</p>

瑄儿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p>

他听懂了。</p>

这已是皇祖母最大的仁慈，也是母亲唯一能活命的机会！</p>

他不再犹豫，挣扎着从奶嬷嬷的臂弯里滑落下来，腿上有伤，他站立有些艰难，小小的身子微微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跪倒在皇后面前冰冷坚硬的砖石上。</p>

他挺直小小的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皇后，“咚”、“咚”、“咚”</p>

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p>

小小的额头瞬间泛红。</p>

“瑄儿……谢谢皇祖母恩典！”</p>

紧接着，他再次俯下身，又是“咚”、“咚”、“咚”，三个同样郑重的响头！</p>

“瑄儿……代母亲……叩谢皇祖母……不杀之恩！”</p>

说完这句，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啜泣起来。</p>

慕卿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亦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动容。</p>

那小小身影跪地叩首的模样，那份超越年龄的坚韧与至纯至孝，足以让铁石心肠都为之柔软。</p>

能得此子如此赤诚相待，纵然宋昭华落得如此下场，这一生……也算值了。</p>

只盼那静慈庵的晨钟暮鼓，真能涤净她心中的妄念，从此……好自为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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