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璃的膳食素来精致考究,今日桌上更是添了几样孩童喜爱的细点。</p>
小瑄儿显然被这些新鲜吃食勾起了食欲,竟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碧粳米粥,引得一旁侍立的奶嬷嬷忍不住眼角含笑,低声夸赞。</p>
“伤未愈全,怎就起身了?”</p>
萧凛步履微急,话语里裹着未散的担忧,几步便行至慕卿璃身侧落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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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她略显苍白却神采奕奕的面容上细细逡巡。</p>
慕卿璃闻声侧首,眼波流转间,一丝娇慵与狡黠悄然漾开。</p>
“殿下这话可冤枉人了。”</p>
她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更添几分撩人的软糯。</p>
“皮肉小伤,养着便是。神医都说了,要好得快,还得靠这五谷滋养呢。殿下莫非是想饿着卿璃不成?”</p>
一缕青丝不经意垂落颊边,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偏生那眼神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嗔怪。</p>
萧凛被她这副又娇又蛮的模样逗得失笑,心头那点忧虑也散了几分,屈指轻点了下她光洁的额:</p>
“伶牙俐齿。白的也能叫你描成黑的。孤分明是忧心你的身子,倒成了孤的不是。”</p>
语气是无奈的宠溺。</p>
“是是是,是卿璃曲解了殿下的心意。”</p>
慕卿璃从善如流地微微噘唇,红润的菱角唇瓣轻轻一抿,那娇态便如涟漪般漾开。</p>
“那就罚卿璃……罚卿璃侍奉殿下用膳可好?”她尾音微扬,又娇又俏皮。</p>
“孤已在父皇处用过了。”萧凛答。</p>
慕卿璃眸光一闪,眼睫轻颤,那点小委屈和小任性拿捏得恰到好处:</p>
“那……便请殿下侍奉卿璃用膳吧。”</p>
她微微仰起脸,晨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线,坦然地迎视着他,仿佛这要求天经地义。</p>
萧凛心头那股稀罕劲儿又涌了上来,只觉得她这副娇蛮情态百看不厌。</p>
他竟真从善如流地执起银箸,唇角噙着纵容的笑意:</p>
“能侍奉卿卿,孤之幸也。”</p>
侍立一旁的福禄和慕卿璃的贴身侍女早已司空见惯,眼观鼻鼻观心。</p>
唯有小瑄儿的奶嬷嬷,饶是宫中沉浮半生的老人,此刻也险些失了态,攥紧了衣角才勉强压下脸上的惊诧。</p>
她侍奉过数位主子,包括昔日独宠于东宫后院的宋昭华,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太子?</p>
侧妃言语间几近“僭越”,太子非但不恼,反倒甘之如饴地亲自布菜……</p>
奶嬷嬷心下凛然,这位能令太子倾心至此、又能让小皇孙亲近依赖的侧妃娘娘,绝非表面那点娇媚颜色,其心性手段,深不可测。</p>
萧凛目光落在满桌珍馐上,极自然地夹了一箸清透如玉的雪玉竹荪放入慕卿璃面前的缠枝莲纹小碟中,他深知她偏爱素食的清雅。</p>
桌上那些新添的、显然是专为瑄儿准备的精致荤点,无声昭示着她待人的那份赤诚周全。</p>
这丫头,心性剔透纯善,待人从来都是真诚又周全……</p>
萧凛又顺势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玫瑰鸭脯,轻轻放入小瑄儿的碗里。</p>
然而,小瑄儿自萧凛入殿后,小小的身体便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p>
此刻看着碗中突然多出的鸭脯,他并未像往常一样乖巧地用勺去舀。</p>
而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低的,带着刻意的疏离:</p>
“瑄儿饱了。小师叔、父王慢用,瑄儿告退。”</p>
说罢,小小的身子便欲从凳上滑下。</p>
萧凛执箸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顿。</p>
昨日他持剑欲杀宋昭华那雷霆震怒的一幕,终究在这孩子纯净的眼眸里烙下了惊惧的阴影。</p>
那毒妇死不足惜,只是……苦了这孩子。</p>
一丝沉痛与复杂掠过萧凛眼底。</p>
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p>
慕卿璃对他微微摇头,随即转向奶嬷嬷,声音清润柔和:</p>
“小心些,抱瑄儿下去吧。他的脚伤万不可大意,时时留意着。”</p>
待嬷嬷抱着小瑄儿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殿内只余两人。</p>
慕卿璃指尖在萧凛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p>
“殿下宽心。瑄儿天性纯善,心思清明,给他些时日,定能明白殿下的不得已与一片苦心……”</p>
他低叹一声,目光投向殿外葱郁的夏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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