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不迭迭声吩咐人去传太医。</p>
那可是小皇孙的生母，血脉相连，可不能就这么没了。</p>
萧凛踏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回到锦瑄殿，那巍峨华贵的殿宇在清冷月辉下，竟透出一种噬骨的孤寂。</p>
殿内烛火通明，映着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反照出他颀长却僵硬的身影。</p>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蚀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他缓缓滑坐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玄色蟒袍逶迤于身侧，尊贵的头颅深深埋入屈起的双膝之间。</p>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滴答，声声催人。</p>
与慕卿璃大婚那夜的对话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p>
“殿下以为，这世间女子倾慕于您，是为储君之位，还是为您萧凛其人？”</p>
彼时他笃信，纵使天下人皆负他，他的太子妃宋昭华，必是倾心于他萧凛这个人。</p>
可如今……萧凛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涩的苦笑，指尖深深嵌入掌心。</p>
原来，他竟是这般可笑。</p>
或许她也曾有过真心，但那点情意，终究抵不过东宫储位的煊赫权柄。</p>
竟能为了金册金宝，便狠心拿亲生骨肉的性命作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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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变故，桩桩件件，都如重锤砸在他心坎上。</p>
此刻，他只觉浑身气力都被抽干，连抬眼的力气也无，只将脸深深埋入屈起的双膝之间，任由殿中更漏滴答，声声催人。</p>
不知枯坐了多久，万籁俱寂中，一双微凉柔荑，带着清浅的兰息，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低垂的脸颊。</p>
萧凛茫然抬首，撞进一双盛满了担忧与心疼的剪水秋瞳里。</p>
正是慕卿璃。</p>
她半跪在他身前，宫装迤逦于地，纤纤玉指带着无限怜惜，轻柔地描摹过他紧蹙的眉峰、疲惫的眼角，声音低柔得如同梦呓：</p>
“福禄说……殿下一宿未合眼，臣妾……实在放心不下。”</p>
萧凛怔忡地望向窗外，才惊觉天光早已大亮，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p>
他试图起身，脚下却是一个虚浮的踉跄。</p>
“殿下！”</p>
慕卿璃轻呼一声，温软的双臂自他身后环抱上来，螓首轻靠在他宽阔的背脊，吐气如兰。</p>
“今日……就歇一日吧？臣妾自作主张，已让福禄去告了假了。”</p>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娇怯与霸道。</p>
萧凛身形微僵，哑声道：</p>
“孤……无碍。”</p>
慕卿璃闻言，轻盈地旋身绕至他面前，微微扬起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眸光潋滟，固执地迎视着他，娇娇糯糯中又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p>
“臣妾今日就想殿下陪着，是臣妾任性了。殿下……可愿纵容臣妾这一回？”</p>
她将那份强硬的关心，裹在最娇软甜蜜的糖衣里，熨贴着他千疮百孔的心。</p>
萧凛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被她这般情态悄然拨动。</p>
他长臂猛地一收，将眼前这温香软玉紧紧箍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p>
他将脸深深埋入她馨香的颈窝，声音闷闷地透出前所未有的脆弱与迷茫：</p>
“卿卿……孤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夫君？”</p>
慕卿璃纤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p>
“殿下是国之储君，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儿女情长……终究在其后。”</p>
“况且，夫君是否称职，端看妻子是否明理。若妻子不能体谅夫君的难处，纵使夫君做得再好，亦是徒然。”</p>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萧凛此刻最敏感的心弦上。</p>
他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p>
“唯有卿卿……懂孤。孤……何其有幸，此生得遇卿卿。”</p>
慕卿璃脸颊飞上两抹红霞，将脸埋在他胸前：“殿下……卿璃亦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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