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子妃宋昭华，纵得“赐座”，也不过是安置在书案下首的客位，泾渭分明。</p>

待宋昭华依言落座，裙裾拂过冰凉的地砖，萧凛才掀起眼帘，唇边噙着一抹近乎公式化的淡笑：</p>

“太子妃今日，给孤带了什么‘心意’来？”</p>

宋昭华迟来一步，未曾得见萧凛方才享用那碗融汇天地精华的“冰蚕雪莲羹”时的餍足之态。</p>

此刻闻言，只当是寻常关切，眼中甚至掠过一丝希冀。</p>

她示意玉霞打开食盒，亲手捧出那盅犹自蒸腾着热气的青玉缠枝莲纹盅，揭开盖子，甜腻的枣香与莲子气息瞬间弥漫开来。</p>

“殿下，”她声音温婉，将瓷盅轻轻置于萧凛面前。</p>

“这是臣妾清早亲手炖的红枣银耳莲子羹，最是温润滋养，请殿下尝尝。”</p>

那甜腻的暖香直冲萧凛鼻端。</p>

他素来厌甜，而宋昭华却嗜甜如命……</p>

更刺目的是，这羹汤的品相，用料寻常，火候平平，一望便知是御膳房流水线般的制式出品。</p>

何其讽刺！</p>

方才那碗用天山雪莲蕊、峨眉冰蚕蛹、紫芝乌雉髓汤吊味、长寿山碧玉粳米熬煮，耗费无数珍稀、心思奇巧的羹汤，慕卿璃却坦然直言：</p>

“动动嘴皮的是我，劳心劳力的是雪醅”，丝毫不居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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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盅随处可见、毫无诚意的甜羹，宋昭华却能面不改色地称之“亲手所炖”。</p>

用心与否，真假虚实，在这一刻，高下立判，如同云泥！</p>

萧凛的目光落在宋昭华那张依旧维持着温婉端庄的脸上，看着她将那拙劣的谎言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一股沉甸甸的厌恶如同冰冷的淤泥，瞬间淤塞心口。</p>

方才那点因她“识趣”而升起的些微波澜，此刻尽数化为齑粉。</p>

呵，温婉贤惠？</p>

终究是回不去了。</p>

变了就是变了。</p>

萦华殿春茶中混着的绝嗣药、巫蛊娃娃上扎满的银针、柳絮过敏，烈日下的罚站，泼向卿卿的那些污秽脏水……</p>

过往数月，桩桩件件，那些被刻意压下的腌臜记忆，此刻伴着这盅虚伪的甜羹汹涌翻腾。</p>

他的卿卿，入东宫这些日子，在那般算计下，不知吃了多少暗亏！</p>

一股浓烈的愧疚与心疼狠狠攫住了他。</p>

再想到日后，卿卿还要日日去给眼前这女人晨昏定省，在她手下讨生活……</p>

萧凛心口猛地一抽，思绪飘远，脸色不受控制地阴沉下来，周身气压骤低。</p>

宋昭华捧着羹盅的手僵在半空，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灼得她指尖发烫。</p>

她不明所以，强撑着笑意，柔声轻唤：</p>

“殿下？”</p>

萧凛被唤回神，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扫过她，再无半分暖意。</p>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直接切入正题，如同颁布敕令：</p>

“那株石榴玉树，可着人给卿卿送去了？”</p>

他刻意顿了顿，视线紧锁宋昭华瞬间微僵的指尖：</p>

“另则，库房虽毁，然则账册与库钥，乃东宫根本，不容有失。明日之前，悉数移交撷芳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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