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却浑然不顾，额头“咚咚咚”地猛磕向冰冷的地砖，声泪俱下的哭喊道：</p>

“殿下息怒！求殿下明鉴！那日之事，奴婢寸步未离主子身侧，其中曲折，奴婢再清楚不过！”</p>

她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了一瞬，主子就要再遭罪责。</p>

“那日主子前去更衣，岂料突遇流民冲撞！混乱之中，竟走岔了方向！后来人潮汹涌如沸，连护卫也被冲散……奴婢与主子……便这般被挤推着，误入了一片荒僻的野荷塘……”</p>

说到这，慕卿璃不由暗暗的给燕回点了赞，在她们的台词之中，可没有提到护卫，定是刚刚萧凛这般说，这丫头给加了进去，倒是越发机灵了。</p>

而燕回也正怯生生地抬眼偷觑慕卿璃的脸色，带着十二分的惶恐。</p>

“看她作甚！说！”</p>

萧凛冰冷的声音砸下，带着未散的余威，冻得燕回浑身一颤。</p>

她不敢再迟疑，带着哭腔急急续道：</p>

“到了那荷塘边……才知是彻底迷了路！四顾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如何寻回殿下……恰见岸边系着一叶破旧乌篷船，主子想着，与其在野地里乱撞，不如暂避船上，等候殿下派人来寻……”</p>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p>

“谁曾想……那日天未亮便起身，又受了那般惊吓，心神俱疲……奴婢与主子……竟靠着船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再睁眼……天……天都黑透了！”</p>

“只是……”</p>

燕回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如梦似幻的追忆。</p>

“那月光下的荷塘……真是美极了……满池的碧叶亭亭，暗香浮动，更有点点流萤……如同坠落的星子，在荷叶间穿梭飞舞……”</p>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抬眼，觑了觑萧凛的脸色——那骇人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虽依旧冷峻，却不再像要吃人。</p>

她心中稍定，声音也稳了几分：“主子见此盛景……忽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殿下的千秋寿诞……她……她当时便说，想将这‘荷塘月色、流萤星火’之景，凝成一份独一无二的贺礼，给殿下一个惊喜……”</p>

燕回话音微顿，见萧凛并未打断，只是眸色深沉难辨，便壮着胆子继续：</p>

“于是……奴婢二人便想方设法离开乌篷船，欲寻些趁手的物什……偏生那地方荒僻，正一筹莫展之际……幸得遇到了路过的齐毓公子……主子便央求他相助……一同想法子，将这美景‘留’住……”</p>

“为何当日不言明？”</p>

萧凛的声音沉沉响起，目光如电，这次却是直射向蜷缩在地、面色苍白的慕卿璃。</p>

质问中，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探究。</p>

答话的仍是燕回，她抢着道：</p>

“殿下容禀！主子说……这份心意……需得费些时日准备方能成形……况且……”</p>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p>

“既是惊喜，若早早说破……岂非……失了那份心意？主子一片赤诚，只想待万事俱备，再恭请殿下赏鉴……”</p>

她生怕萧凛不信，急急补充：</p>

“殿下若不信，奴婢此刻便可引路！那惊喜……那惊喜就在那荷塘边！原本……原本主子就是打算这两日便请殿下移步的……”</p>

萧凛沉默了。</p>

水榭内只余下慕卿璃压抑的痛喘和夜风穿廊的低吟。</p>

他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周身那冻彻骨髓的寒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p>

丝丝缕缕的懊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别扭的愧疚，悄然爬上心头。</p>

“……何样的惊喜？”</p>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已没了方才的雷霆之怒，反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