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她，半分弯绕也无，声音低沉得仿佛在齿间碾磨：</p>

“侧妃倒是好雅兴。”</p>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几乎令人窒息，“孤记得，当日你说，是因迷路才误入那僻静小巷，幸得齐先生引路脱困。”</p>

他刻意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p>

“孤甚是不解。那日太子妃亦在你身侧，还有护卫……难道……人人皆不辨东西？”</p>

慕卿璃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p>

萧凛的视线紧紧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闪躲，字字如刀：</p>

“那暗巷与画舫，分明是南辕北辙！纵是迷途，又岂会全然错向？！”</p>

他骤然拔高声音，质问中裹挟着被背叛的痛楚与不甘：</p>

“你根本是借机……意欲逃离东宫！慕卿璃，孤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留恋吗？！”</p>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胸腔里嘶吼出来，带着破碎的音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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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卿璃纤长的睫毛剧烈一颤，仿佛承受不住这雷霆之怒，缓缓垂下了螓首。</p>

月光在她低垂的眼睑下投落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p>

这无声的回避，落在萧凛眼中，无异于默认！</p>

一股混杂着被轻视的恼怒与无法掌控的恐慌，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炸开！</p>

“孤既已应允放你出宫！”</p>

他猛地欺身上前，低吼如同困兽，“为何就这般急不可耐？！你自己立下的赌约呢？！为何不愿遵循？！”</p>

狂怒之下，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狠狠攥住了慕卿璃纤细的手腕，用力向前一拽！</p>

“啊！”</p>

慕卿璃猝不及防，惊呼声短促而破碎。</p>

巨大的力道让她瞬间失去平衡，狼狈地侧身撞向一旁的硬木桌沿！</p>

一声闷响，桌面上的孔明锁应声滚落。</p>

剧痛从腰侧传来，慕卿璃疼的伏在冰冷的桌面上急促喘息。</p>

萧凛瞳孔骤缩，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和懊悔——他并非真想伤她！</p>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想去扶她。</p>

然而，慕卿璃的反应更快！</p>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的刹那，她猛地向后一缩，动作决绝而迅疾，仿佛躲避毒蛇猛兽。</p>

她借力死死抓住身旁冰冷的廊柱，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将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得泾渭分明。</p>

她避开了他的手！</p>

那般嫌恶！</p>

那般防备！</p>

萧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再对上她那双盈满泪水、却带着深深戒备与疏离的鹿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p>

慕卿璃抬起头，用力睁大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p>

可那晶莹的泪珠终究承载不住满溢的委屈与心寒，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过苍白的面颊，砸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记。</p>

她忽地勾起唇角，那笑容极冷，带着破碎的自嘲，声音却轻飘飘的，像风中残烛：</p>

“殿下既已言明愿放卿璃出宫……”</p>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萧凛心上，“那卿璃走与不走，何时走，又有何区别？”</p>

“殿下若根本不信卿璃……”</p>

她抬起泪眼，直直望进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深处，声音陡然清晰冷冽：</p>

“又何必执着于质问那赌约？赌约既是君子之诺，信则生效。若连半分信任都吝于给予，又谈何赌约？岂非……自欺欺人？”</p>

“更何况，”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心思。</p>

“无论那日卿璃心中所想为何，如今——卿璃人还在这东宫，站在殿下面前。殿下难道要用膳时臆测的猜疑，来否定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吗？！”</p>

声声质问，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萧凛脸上。</p>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薄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p>

那些翻腾的怒火、猜忌、不甘，在她澄澈又绝望的目光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卑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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