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贴身丫鬟的忠心，她从不质疑。</p>
燕回更是其中翘楚，心思灵巧，行事有度，懂得审时度势，非那等只知听令的愚钝之人。</p>
她欣赏这份聪慧。</p>
可终究……才十六岁的年纪。</p>
在她前世，这般岁数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对情爱总存着旖旎幻想，易被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蒙蔽双眼。</p>
此番燕回全程跟随，亲眼目睹萧凛这两日所为——</p>
动用影卫、豪掷千金搜罗“拾花集”……</p>
若因此便认定那是太子情深义重，日后带着“自己人”的滤镜去看萧凛，祸根便就此埋下，后果不堪设想。</p>
慕卿璃神色陡然转肃，周身那股慵懒娇媚的气息瞬间被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取代。</p>
她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p>
“疑心？为何不会？”</p>
“是凭他动用影卫寻我？”</p>
“还是凭这‘拾花集’千金一掷的恩宠？”</p>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眸光扫过在场几个屏息的丫鬟：</p>
“若仅凭这些微末之举，便动心动情，视作太子真心，那这‘真心’也未免太过轻贱。”</p>
“你们且细想。”</p>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直指人心。</p>
“你们主子何德何能？入宫不过月余，凭什么就认定，我能越过他那青梅竹马、明媒正娶、载入宗庙玉牒的正妃之位，在他心中占据更重的份量？”</p>
殿内一时静极，唯有窗外风过竹梢的沙沙声。</p>
慕卿璃顿了顿，那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洞悉世情的苍凉：</p>
“这不过是男子一时兴起，血气方刚下的兴味罢了。如同春日枝头最艳的花，初绽时惹人追逐，凋零时弃如敝履。这般兴味驱使的情愫，能有几时新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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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她语调更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p>
“他对相伴多年的青梅尚可移情至此，将这份新鲜置于旧情之上，你们又如何笃定，在我之后，不会有更新鲜、更合他心意的女子出现？莫说什么倾国倾城、绝世无双。”</p>
她纤指掠过自己如画的脸庞，眼中毫无自得，只有冰冷的审视：</p>
“即便是九天玄女临凡，若日日相对，再美的容颜，也终有色衰爱弛之时。人心易变，贪恋新奇，厌弃旧物，才是宫闱常态。所谓‘深情’，不过是露水情缘，未逢新露罢了。”</p>
几个丫鬟被这番直指人心、近乎残酷的剖析震住，皆垂首不敢言语，殿内气氛凝滞。</p>
慕卿璃看着她们低垂的颈项，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p>
她知晓，话不可说尽，世情亦非全然如此凉薄。</p>
这世间或许真有至情至性、白首不移之人。</p>
她不信，却也不愿这几个正当韶华的丫头因她的不信而彻底心灰。</p>
她们虽是奴婢，亦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p>
她所能做的，是磨砺她们的眼力与心性，而非替她们斩断一切可能。</p>
于是，她语气略缓，那丝冷冽化作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p>
“自然，这宫墙之外，天地广阔，或有真情，亦有好男儿。但你们需谨记：情之一字，若想长久，亦是棋局，亦是战场。”</p>
“唯有自身根基稳固，能与对方分庭抗礼，方有长久相吸、互相尊重的资本。切莫妄想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坐享一场至死不渝的深情。那等美梦，不过是戏文话本里哄骗痴儿的故事。”</p>
她微微扬起下颌，烛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那娇媚的容颜此刻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p>
“而你们的主子我——”</p>
“更信掌中之力，足下之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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