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清晰地送了出去,将姜嬷嬷挡在了殿门之外。</p>
待那脚步声远去,殿内重归寂静。</p>
玉馨这才趋前,面上恭敬依旧,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p>
“娘娘,慕侧妃那边……递了话过来。”</p>
她略一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昭华紧绷的侧脸:</p>
“说是,请您将太子殿下赐下的那株石榴玉石树,送去萦华殿。”</p>
她复又絮絮叨叨,将慕卿璃那边传来的话,添油加醋地渲染开来,语速又快又急,字字句句都像带着倒刺的小钩,刮蹭着宋昭华本就紧绷的神经。</p>
那话语的嘈杂,竟引得宋昭华脸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一丝腥甜的气息似乎又弥漫在口鼻之间。</p>
“够了——!”</p>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猛地撕裂了殿内的空气,仿佛受伤野兽的哀鸣。</p>
宋昭华猛地抬起头,珠钗散乱,眼中布满了绝望的红血丝,死死盯着虚空。</p>
“贱人!她得到的还不够多吗?!为何……为何还要步步紧逼,不肯给本宫留一丝活路?!”</p>
她双手死死攥住身下光滑冰凉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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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是我不愿给吗?!是我……是我如今根本给不出来啊——!”</p>
这声泣血的嘶喊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也终于让整个世界彻底死寂下来。</p>
方才还聒噪的玉馨,此刻噤若寒蝉,脸上适时地浮起惊惧,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p>
“娘娘……那石榴玉树,毕竟是太子殿下亲赐,更是宫中登记造册之物……况且,如今殿下明旨,让慕侧妃协理东宫后院,库房里的物件,每一件都……”</p>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宋昭华的命门。</p>
“本宫知道!”</p>
宋昭华猛地截断她,泪珠终于决堤,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冲散了精心涂抹的脂粉,露出底下苍白憔悴的底色,声音破碎不堪:</p>
“本宫何尝不知库房里的东西动不得?!可……可若没有这些死物变作活钱,本宫拿什么作本?拿什么去豢养那些要命的耳目?!</p>
太子自有他的私库,几时在意过这东宫库房里蒙尘的死物?!都是慕卿璃!都是那个贱人!没有她……没有她,本宫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p>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去,伏在冰冷的金丝牡丹锦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方才的歇斯底里化作了无边的呜咽与绝望,像一摊被暴雨彻底打烂的泥。</p>
玉馨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太子妃,此刻狼狈如斯。</p>
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几乎淬毒的笑意,快得如同烛火跳跃时投下的阴影,转瞬即逝。</p>
绝望吗?</p>
她心底无声地冷笑。</p>
当初她被丢进浣衣局时,从白昼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熬到白昼,等来的只有无休止的磋磨与冰冷刺骨的井水时,她的绝望,又有谁来垂怜?</p>
若非萦华殿那位姜嬷嬷当初塞来的银钱与伤药,她这条命,早就无声无息地烂在那片污浊里了。</p>
她愿意豁出性命去护的主子啊……</p>
在她命悬一线之时,又在何处?</p>
心口翻涌着噬骨的怨毒,玉馨面上却已迅速敛去了所有异样。</p>
她如同过去千百次那般,动作轻柔地跪坐下去,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宋昭华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脊背,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p>
“娘娘,莫急,天还没塌下来呢……殿下只说让侧妃娘娘‘协理’,并未言明何时着手。咱们……还有时间。奴婢陪着您,总能想出法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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