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颓然向后，手肘支着沉重的额头，斜倚在冰冷的紫檀扶手上。</p>

方才那股席卷一切的雷霆震怒与酷烈寒霜，如同退潮般消逝无踪，只余下满身洗不掉的疲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陷泥沼般的惶惑与颓唐。</p>

福禄侍立一旁，心头剧震。</p>

他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p>

更令他揪心的是，殿下今日尚未用晚膳。</p>

老太监强压下翻涌的忧虑，悄无声息地重新奉上一盏温度恰好的清心茶，又小心翼翼拣了几样易克化的精致细点，捧到萧凛面前。</p>

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抚慰的意味：</p>

“太子妃娘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娘娘当年流徙北疆那般苦厄都熬过来了，今日岸边些许骚乱，必能从容应对。许是……被什么耽搁了也未可知。殿下，您多少用些东西，若熬坏了身子，娘娘回来见了，岂不……”</p>

话音未落，福禄敏锐地捕捉到萧凛的目光，正落在其中那碗碧莹莹、散发着荷叶清香的芙蓉鸡丝羹上。</p>

那眼神复杂至极，先前的不甘与戾气沉淀下去，翻涌上来的，竟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委屈？</p>

这羹…… 福禄脑中灵光一闪，这并非太子惯用的口味！</p>

他猛地忆起，午后太子曾特意召了侧妃娘娘身边的大丫头问话，问的便是娘娘的饮食喜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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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羹……是殿下特意为侧妃娘娘准备的？！</p>

萧凛并未理会福禄未完的劝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执起银匙，缓缓搅动着碗中细嫩的鸡丝与莹润的羹汤。</p>

碧色的汤汁打着旋儿，映着他眼底一片晦暗不明。</p>

他低语出声，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既像自问，又似在寻求一个永远无解的答案：</p>

“孤待她……难道还不够好么？为何……就一定要走？”</p>

福禄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所有未出口的宽慰都噎在了喉咙里。</p>

他方才……竟完全想错了方向！</p>

殿下这般失魂落魄，这般……近乎孩子气的委屈与执着，哪里是为了那位坚韧如蒲苇的太子妃？</p>

分明是为了那位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养在深闺的……慕侧妃！</p>

福禄眼前蓦然浮现出慕卿璃那昳丽绝伦的容颜，那是用锦绣堆叠、玉露浇灌出来的娇蕊。</p>

这般人物，离了深闺重帷的庇护，曝露于市井浊流、豺狼环伺之地……</p>

单是那份足以倾城的容色，便如同稚子怀璧行于暗巷，实乃招灾惹祸的根苗！</p>

一念及此，福禄只觉得心尖都揪紧了，仿佛已预见那无瑕美玉，即将坠入泥淖，被碾作尘泥……</p>

天爷！</p>

更让福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p>

太子殿下何时……竟对慕家这位侧妃生出了如此深情？</p>

殿下与慕相之间，可是积怨已深……</p>

他原以为慕侧妃虽好，殿下却未必会真正倾心于她，如今看来……</p>

不敢想，不能想，真真是……不敢细想！</p>

殿下他自己……可曾知晓这份心思？</p>

而且，殿下竟似又在疑心她……是借机私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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