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璃静静地看着这些“罪证”，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p>

她没有争辩，没有哭喊，只是默默地、重新屈膝，笔直地跪了下去。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p>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p>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萧凛，声音破碎哽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不解： “殿下……为何……为何非要置妾身于死地？”</p>

她的嗓音本就娇软黏糯，此刻染上浓重的哭腔，更显得凄楚可怜，仿佛字字泣血，“妾身……已然遵照殿下所言，安分守己……只求偏安一隅，安稳度日……为何连这方寸容身之地……都不能留与妾身？”</p>

说到最后，她似已耗尽所有力气，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深深垂下头去，纤弱的肩膀因极度的悲愤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尊被狠狠摔在地上、遍布裂痕的琉璃娃娃，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碎裂。</p>

此情此景，若还看不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除非是心盲眼瞎！</p>

萧凛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心头那点疑虑被这绝望的控诉和无声的泪水彻底冲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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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扇面上娟秀的字迹——“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倏然浮现在脑海。</p>

那诗句，是身处黑暗困境中对光明的执着守望，是君子于浊世中不改其志的坚守。能寄情于这样诗句的女子，心性如何，可见一斑。</p>

她是慕相国的嫡女，又得齐家教诲，自幼饱读诗书，深谙宫廷禁忌，巫蛊厌胜这等大逆不道又极易败露的腌臜手段，岂是她这等聪慧纯善之人会用的？</p>

这分明是有人要将她彻底碾碎！ 至于这幕后之人……萧凛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心中已确定了七八分，并非他还有何怀疑，只是想着昔日的情分，他始终不愿将那人与这些事情真正的捆绑在一起，而且这些时日，暗卫也并未从那发现何端倪。</p>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晦暗不明，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情绪。</p>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起身，亲自走到慕卿璃面前，弯下腰，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她扶起。</p>

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却也难得地透出几分温和。</p>

“孤，并未疑你。”</p>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目光沉沉锁住她含泪的眼，“此事，孤定会彻查到底，还你一个清白公道。”</p>

他转向殿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冽的寒意： “来人！将萦华殿所有宫人，即刻押下去，严加审问！”</p>

“侧妃从娘家带来的陪嫁除外。”</p>

“另传孤令，”他的视线扫过殿内殿外，带着无形的威压，“今日萦华殿内发生之事，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去——无论何人，立拔其舌！”</p>

“都退下！”</p>

福禄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命！”迅速指挥侍卫将一干人等拖拽下去。</p>

今夜桃儿是顶了白露的缺来慕卿璃身边的，姜嬷嬷与慕卿璃的三个心腹丫鬟，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p>

几人隐入殿外浓重的夜色里，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并未走远，只远远侍立着。</p>

她们心知肚明，今夜这场大戏，她们主子精心布下的棋局，方才走了第一步。</p>

经此一役，殿下亲自下令拔除了那些眼线，那些肮脏的算计也赤裸裸地暴露于天光之下。</p>

接下来的彻查，只怕会牵出更多魑魅魍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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