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步入萦华殿时，慕卿璃正伏于书案前凝神写字。</p>

一袭天青色云锦曲裾深衣紧束其身，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线，曳地长裙下摆如莲瓣散开，行动间涟漪轻荡，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妖娆风致。</p>

如瀑青丝仅于一侧松松挽就堕马髻，点缀着几星幽蓝宝石小花。</p>

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唯有一双眸子澄澈清亮，恰恰冲淡了衣饰的冶艳，平添几分出尘的灵动。</p>

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影与那只捧着果子啃得正欢的白狐儿。</p>

一人一狐，构成一幅静谧而旖旎的画卷。那狐儿得了吃食，连半个眼神都吝于分给萧凛。</p>

倒是慕卿璃闻声抬首，见到萧凛的刹那，眼底极快地恰到好处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喜，随即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恭谨疏离的姿态，垂首行礼：“参见殿下。”</p>

心底却忍不住腹诽：这萧凛怕不是有什么窥探之癖？回回进她这萦华殿都跟做贼似的无声无息。真是个多疑的人。</p>

幸而她时时警醒，否则……她暗自庆幸，面上却不露分毫。</p>

她这一闪而过的惊喜，却被萧凛精准捕捉。一丝隐秘的得意与满足悄然爬上心头。</p>

他毫不避讳地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那啃果子的小狐狸身上：“这小东西，是你豢养的？”</p>

慕卿璃颔首，顺手将那雪团儿抱入怀中，指尖轻抚它柔软的皮毛，眼波流转间，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魅惑的笑意。</p>

“嗯，昨儿个师兄送来给我解闷的，顽皮得很。先前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方才才回来，一回来就知道埋头苦吃。”</p>

又是齐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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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围棋是齐毓所赠，这灵狐也是齐毓所送。</p>

看着她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萧凛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极淡，却挥之不去。</p>

“你……很喜欢收礼物？”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声音低沉。</p>

慕卿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摇了摇头。</p>

“不喜欢？”萧凛挑眉追问。</p>

慕卿璃抿紧了樱唇，鸦羽般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倔强道：</p>

“礼物……贵在心意。卿璃在意的，也是那份真心实意。若送的人……本就不怀好意，那礼物……再贵重，也只会让人……如鲠在喉，徒增烦恼……”</p>

她话音未落，那含羞带恼的目光已似有若无地瞟向萧凛。</p>

那眼神明明是控诉，偏生双颊飞霞，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强作嗔怒的模样非但不显凶狠，反添几分撩人心弦的娇憨。</p>

萧凛瞬间了然——她所指的，正是当初赐婚圣旨刚下，他心中憋着一股怨气，假慕卿舟之手送给她的那件“贺礼”：一件轻薄的肚兜与一枚冰冷的玉势。</p>

那是他当时存心刻薄的羞辱。</p>

原来她一直耿耿于怀。萧凛心下了然，此刻虽觉有些不忍，却并未生出多少歉意。</p>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当时情势下，他作为上位者给予的一点小小惩戒，意在敲打。</p>

她是他的侧妃，承受他的任何情绪都是理所应当。况且，那时他对她全无好感。</p>

如今她这般羞恼控诉的模样，反倒……生动有趣，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真咬人的小猫，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恶劣的玩味。</p>

他甚至饶有兴味地想，若她知道那枚此刻正隐秘贴在她小腹之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红宝人鱼脐环，以及那个山洞雨夜中将她占有的人也是他……</p>

这娇气又脸皮薄的小女人，会是何等惊惶失措、羞愤欲绝的表情？那光景，想必极为精彩。</p>

这念头一起，一股燥热陡然窜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p>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失态，目光转向案上慕卿璃的字迹，顺手拿起一张宣纸，刻意转了话题：“在写什么？孤还未用晚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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