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未让人通传，只驻足门扉之外，目光穿透缝隙向内探去。</p>

院中老槐树下，露台之上，慕卿璃一袭素白罗衣，腰间仅束一条青碧丝绦，将那本就纤细的腰肢勾勒得越发不盈一握。她静坐于温着果子酒的小火炉旁，并未抚琴，而是凝神于眼前的棋盘——左手与右手对弈。</p>

萧凛眸中掠过一丝讶然与兴味。自己与自己对弈？倒是少见。</p>

更奇的是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时而落子如飞，时而凝眉沉思，浑然忘却了自身处境——嫁入东宫不过数日，便已遭了他人暗算，身中情毒。</p>

见她拈着一枚棋子，黛眉微蹙，陷入长考，萧凛放轻脚步踏入庭院。殿内侍从见状欲跪拜，被他一个无声的手势止住。</p>

直到他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下，那专注的人儿才惊觉他的到来。</p>

慕卿璃下意识便要起身行礼。</p>

“免了。”</p>

萧凛抬手虚扶，声音低沉，“是孤扰了你的兴致，倒不必拘礼了。”</p>

他想起太医的回禀，心头怜惜与隐怒交织，目光在她依旧动人的面庞上停留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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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卿璃闻言，倒也顺势安然落座，唇角漾开一抹浅笑：“殿下今日可是得闲？可愿与妾手谈一局？”</p>

她抬眼望来，眸中清光流转，带着几分试探的狡黠。</p>

萧凛精于棋道，自两年前御前对弈险胜父皇后，宫中已难寻敌手，如今能与他真正过招的，唯有法华寺的慧能大师。</p>

他本不以为意，但此刻看着她眼底那抹灵动，想到她才入东宫便遭了算计，心中那份怜意更甚，便也存了几分纵容的心思：“也好。”</p>

“殿下是饮茶，还是同妾饮这果子酒？”慕卿璃执起手边的琉璃盏，盏中琥珀色的酒液轻漾，果香四溢。</p>

萧凛目光扫过那晶莹的杯盏，落回她脸上：“自然与你同饮。”</p>

“此酒后劲绵长，殿下若是一会儿……输了棋，可不许赖账哦。”</p>

慕卿璃微微偏首，眸光清亮如月下溪涧，唇边那抹笑意带着小狐狸般的慧黠，直直撞入萧凛眼底。</p>

自初见慕卿璃，萧凛便知她容色倾城：或是寒潭冷月般纯净疏离，或是娇柔可欺惹人怜惜，或是情毒发作时那份媚骨天成的隐忍坚韧，或是昨夜月下抚琴不似凡尘的清绝……可此刻她这一笑，灵动跳脱，狡黠生辉，仿佛有细小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动了他心弦，连呼吸都微微一滞。</p>

这个女人……每一次相见，似乎都能予他新鲜的一面。</p>

“殿下执白，还是执黑？”慕卿璃的询问适时拉回了他游弋的思绪。</p>

萧凛敛神，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甫一入手，温润沉凝的触感便令他眼底精光一闪。</p>

凝神细看，这墨玉棋子质地堪称极品，更奇的是玉质深处隐有金线流动，光华内蕴。再看那白子，竟是上乘羊脂白玉所琢，玉髓中银丝暗藏，流光若隐若现。</p>

“好棋！”</p>

萧凛由衷赞叹，指尖摩挲着棋子，“绝非凡品，堪称稀世珍宝。”</p>

慕卿璃眉眼弯弯，指尖也爱惜地抚过一枚白玉子：“是妾的师兄，知我素爱弈棋，去年及笄时特意寻来相赠的。妾甚是珍爱，平日都舍不得用呢。”</p>

她语气中的珍视与愉悦毫不掩饰。</p>

“可是……齐毓公子？”</p>

萧凛端起盈夏新奉上的琉璃盏，浅啜一口那清冽甘醇的果酒，目光却未离开她生动的眉眼。</p>

慕卿璃执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脸上掠过真实的讶异：“殿下如何得知齐毓便是妾的师兄？”</p>

那惊讶的模样甚是生动——鼻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如玉的肌肤上瞬间浮现几道极细的涟漪。</p>

这细微的变化非但无损她的容光，反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让人心尖发痒，只想用指腹将那小小的褶皱轻轻抚平。</p>

萧凛心念微动，竟也真的这般做了。他抬手，指腹极快又极轻地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掠过，如同拂去一片不存在的落花。</p>

那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慕卿璃却似被定住，睫羽轻颤，待反应过来，一抹薄红已悄然晕染上双颊，如霞映雪。</p>

她垂下眼睑，声音轻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殿下……还未答妾的话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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