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一旁侍弄红泥小炉的雪醅，嗅着愈发浓郁的果酒甜香，忍不住轻声赞叹，眼中满是纯粹的钦慕。</p>

“您新谱的这曲子，当真是妙极了！奴婢活了这些年，还从未听过这般……嗯……像山泉叮咚、又似春风拂柳似的琴音呢，听着叫人心里头敞亮又欢喜！”</p>

慕卿璃闻言，唇畔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月下昙花一现。</p>

东离的乐风，她早已谙熟，非是愁肠百结、哀婉凄绝，便是激昂慷慨、金戈杀伐，闻之非添郁结，便是催人奋起，少有真正令人心绪宁和、陶然忘忧之音。</p>

而她此刻指下流淌的旋律，乃是上辈子在华尔街时，所流行的民谣，稍加改动，节奏如行云流水般简约舒缓，旋律似鸟鸣空谷般自然流畅。</p>

不刻意煽情，不故作高深，只如挚友低语，清风拂面，一入耳，便觉尘虑尽消，心绪豁然开阔。</p>

雪醅眼波微动，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到了什么，拿了琉璃壶，挪到慕卿璃身边，缓缓给她的酒盏中倒上果子酒，微微张了张唇。</p>

那朱漆大门虽只虚掩着一道窄缝，然慕卿璃所坐之位，角度却极是刁钻。</p>

她眼波流转间，无需刻意张望，便已将门外宫灯摇曳下，那道挺拔颀长、被光影拉得极长的影子，尽收眼底。玄色蟒袍的轮廓在昏黄光晕里清晰可辨。</p>

慕卿璃似并未察觉雪醅的异样，只是顺手又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继而垂眉敛目像是一无所知一般，继续拨弄琴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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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谱乐制曲，这偌大东离，只怕无人能及太子殿下。殿下少年成名，五年前一曲《霜无》，已成绝响，至今无人能望其项背……只可惜……”</p>

她指尖在琴弦上悬停片刻，轻轻叹息一声，余韵悠长，恰似琴音之外的留白，引人遐思，却又恰到好处地断了言语。</p>

“只可惜什么？”</p>

一道低沉而清冽的嗓音，如寒玉坠地，骤然划破庭院静谧的夜空。</p>

话音未落，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门已被推开！萧凛玄衣墨发的身影当先踏入，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侵占了这方月下小天地。</p>

紧随其后的侍从鱼贯而入，打破了萦华殿原有的宁静。</p>

福禄此刻才仿佛如梦初醒，他瞧着自家殿下已然长驱直入的身影，那张向来恭谨的老脸上，竟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促狭趣味的笑意。</p>

福禄大概是觉着太子也有听墙角的时候，甚是有趣，待萧凛完全踏入院中，他才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象征性地高喊了一声： “太——子——驾——到——！”</p>

萦华殿内侍从宫婢，霎时跪伏一地，屏息凝神，齐声请安。</p>

慕卿璃抬眸望向这骤然闯入的一行人，眸底一丝得逞的精芒稍纵即逝，快得令人无从捕捉。</p>

几个零落断续的音符，一句欲言又止的叹息，果然便引动了这磐石般冷硬的心肠，令他按捺不住，自投罗网。</p>

男人呀，果然都是要勾的，只是呀，勾有勾的法子。如今日这般，这叫愿者上钩。</p>

眼见来人已至近前，慕卿璃却不慌不忙，更无起身相迎之意。</p>

她迎着萧凛审视的目光，黛眉轻颦，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混杂着为难与隐隐不耐的神色，仿佛正沉浸于琴韵却被不速之客打断。</p>

直至萧凛步踏上这青石露台，近在咫尺，她才缓缓自琴案后起身，敛衽屈膝，行云流水般施了一礼，仪态无可挑剔，却无半分热络。</p>

“可惜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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