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娘娘有心了。”</p>

福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公事，“咱家稍后便呈进去。”</p>

玉霞的心却随着那食盒落下的轻响，猛地一沉。</p>

今日牡丹园的风波，虽未亲见，太子妃娘娘对福禄公公那苛刻的言语，早就在宫人私语里传遍了。</p>

她自幼服侍太子妃，深知主子表面温良恭俭，内里却是说一不二、手段严苛的性子。</p>

正因如此，她才愈发忧惧——主子得罪了东宫最得脸的掌事太监而不自知！</p>

劝诫主子？那是自讨没趣。</p>

玉霞只能借着送汤的由头，硬着头皮来探探口风，希冀能替主子描补一二。</p>

她深吸一口气，腰身弯得更低，姿态近乎卑微：</p>

“多谢公公费心。娘娘……娘娘让奴婢带话，说今日在园中，许是日头太毒，晒得有些头晕气闷，若有言语不当、冲撞了公公的地方……”</p>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细，“……万望公公海涵，莫要同娘娘计较。娘娘说了，来日定当重谢公公。”</p>

福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冰冷得像淬了寒霜。</p>

他目光落在玉霞低垂的发顶，慢条斯理道： “玉霞姑娘这话，可是折煞咱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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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太子妃娘娘是主子，主子训诫奴才，那是天经地义。奴才受着便是本分，何来得罪一说？姑娘快莫再提了。”</p>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陡然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p>

“这白日里日头毒辣，专晒得那等身娇肉贵的主儿……容易晕了头，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来。姑娘还是快些回去吧，仔细又沾了这夜间的凉风，回头也说错了话儿，咱家可担待不起。”</p>

话音未落，福禄已利落地将拂尘一甩，搭回臂弯，转身便踏入了殿内深沉的阴影之中，再未看玉霞一眼，更未理会那被孤零零遗弃在门边小几上的食盒。</p>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p>

往日里，太子妃再如何，面子上总还过得去。</p>

可今日牡丹园那番发作，跋扈专横，简直将他老脸踩在地板上！</p>

再想想萦华殿那位……待人接物是何等熨帖周全，言语间那份不动声色的亲近与分寸…… 啧，高下立判。</p>

这太子妃，终究是落了下乘。</p>

殿内更漏滴答，约莫一刻钟光景，福禄觑着萧凛翻过一页书卷，才趋步上前，躬身低语：“殿下，太子妃娘娘体恤，特意差人送了盅参汤来。”</p>

他捧着那描金食盒，轻轻置于离书案稍远的小桌上。</p>

盖子揭开一条细缝，只匆匆瞥了一眼内里琥珀色的汤水，便又迅速合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p>

萧凛眼风扫过那食盒，未置一词，目光重又落回书页之上。殿内一时只闻书页翻动的轻响。</p>

片刻后，萧凛执卷的手未动，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p>

“福禄，你将那参汤摆得离孤八丈远，是打算让孤隔空取物，还是指望它自己长了腿走过来？”</p>

福禄身形微僵，脚步似挪非挪，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上前。</p>

萧凛终于放下书卷，抬眼看他，眸光深邃：“怎么？孤……饮不得这参汤了？”</p>

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p>

福禄心下一凛，腰弯得更低，声音恭敬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坚持：“回殿下，非是饮不得。只是……太医再三叮嘱，殿下体质偏热，又值此春阳勃发、万物生发之际，最忌大燥大补之物，恐虚不受补，反伤龙体。只宜用些温润清和的汤水调养着。太子妃娘娘这汤……用的是足年份的老山参，药性过于峻猛了些，老奴……着实不敢让殿下冒险。”</p>

他言辞恳切，句句不离太医嘱咐，仿佛真是一片赤诚为主担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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