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彪收起刀，抱拳道：“大人英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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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帐中的千总们说：“都听到了？回去整军，一刻钟后出发。谁要是敢拖延，别怪韩某不讲情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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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总们鱼贯而出，帐中只剩下韩彪和顾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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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宏抬起头，看着韩彪，眼中满是怨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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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彪，你以为你能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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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不是要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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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彪收刀入鞘，“我只是不想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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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大步走出营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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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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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蓟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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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要落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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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北山部发动了六次冲锋，都被守军打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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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价是惨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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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个守军，现在只剩一百来个了，其中还有不少人是重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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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坐在城楼的台阶上，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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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高烧更严重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撑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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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走过来，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用布条胡乱缠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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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顾昭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忽然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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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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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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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良扈部的老哈丹，昨天派人来找过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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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如果蓟镇守不住了，他愿意带人来接你走，去草原深处躲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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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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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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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咧嘴笑了，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我说顾昭不是那种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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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跑，我也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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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巴雅尔，你后悔吗？跟我来蓟镇，从一个草原上的自由人，变成朝廷的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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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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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啐了一口唾沫，“我巴雅尔糊涂一辈子，被北山部耍的团团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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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眼下这件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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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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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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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北山部大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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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蒙克站在帐中，面前是蓟镇的沙盘，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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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打了一整天，连个蓟镇都拿不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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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拳砸在沙盘上，把蓟镇的模型砸得稀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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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的千夫长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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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人，我们的伤亡太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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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千夫长硬着头皮开口，“今天又折了不少人，加上昨天的，已经快一千了。再打下去，就算拿下蓟镇，我们也守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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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不住也得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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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蒙克怒喝，“蓟镇不拿下，靖安府就打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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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府打不了，我们这一趟就白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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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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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人！不好了！宣府出兵了！至少三千骑兵，正往蓟镇方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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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片哗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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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蒙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顾宏？他敢出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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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宏！是宣府的中营千总韩彪，他软禁了顾宏，夺了兵权，带着宣府全军来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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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蒙克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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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彪……韩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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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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