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在按察使司大牢里审完了巴特尔，拿到了老孙的藏身地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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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的人已经出发去普济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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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默算着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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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镇能撑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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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的骚扰能奏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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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公爷的旧部在宣府敢动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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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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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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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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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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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镇的城墙上，一夜未眠的守军们靠在垛口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默默擦拭刀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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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个活人，加上二十多个重伤号，还有巴雅尔那边二百来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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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顾昭全部的家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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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低烧让他有些头晕，但脑子依然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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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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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还剩不到八百支，火油已经用尽，粮食还能撑三天，但水井被北山部的投石机砸塌了一口，剩下的那口出水也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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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蹲在他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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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喝口汤暖暖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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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睁开眼，接过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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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是稀粥熬的，里头漂着几片干菜叶子，连盐都放得很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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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还是硬咽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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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弟兄们的家眷都安置好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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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了，都藏在城南的土地庙里，我派了两个人守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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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低声说，“大人放心，就算城破了，北山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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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点了点头，把碗还给巴雅尔，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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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再去看看城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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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的一段女墙昨天坍塌了，砖石碎块堆成的斜坡被泼水冻成了冰坡，但经过一夜的风雪，冰面上又覆了一层新雪，看不出危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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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蹲下来，用手扒开雪，摸了摸冰面的厚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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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加派人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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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如果北山部从这里攻上来，冰坡太滑，他们爬不上来，但万一他们用钩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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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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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猛地站起来，望向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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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部的大营灯火通明，营门大开，骑兵鱼贯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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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昨日不同，今天他们没有分兵试探，而是全军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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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骑兵排成五个方阵，黑压压地铺满了蓟镇北面的原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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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嘶鸣，刀枪如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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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那边成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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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样，巴图蒙克要拼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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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士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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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都看到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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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镇守兵六十多双眼睛看着他，有的平静，有的恐惧，但没有人退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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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蒙克把所有的兵都派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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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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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烧了他的粮草，他撑不了两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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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仗，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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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拔出腰刀，刀锋在晨光中一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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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今天，我们就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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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镇的父老乡亲，你们的妻儿老小，就靠我们这六十多个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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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刀，声音嘶哑但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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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镇，死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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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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