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何明风喃喃道,“他会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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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钱谷说,“郑明远这个人,虽然脾气臭,但有个好处——他不怕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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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按察使管的是刑名、缉捕、监察,查瑞文阁、查北山部,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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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把证据交给他,他名正言顺地去查,比您自己动手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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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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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郑明远跟王崇有没有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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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爷,郑明远跟次辅王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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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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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谷摇头,“郑明远是武官出身,跟文官集团不是一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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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是文官领袖,两人从来不对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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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郑明远在朝中的靠山是兵部尚书赵烈,赵烈跟王崇是政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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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证据交给郑明远,他不但不会包庇王崇,反而会往死里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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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的眼睛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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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我去拜访郑明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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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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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换了一身官服,带着人,骑马来到按察使司衙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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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察使司在靖安府城东,跟提督学政衙门隔了三条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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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到的时候,天刚亮不久,衙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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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状的、申诉的、交材料的,乱哄哄的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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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门,让赵虎递了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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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子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拱了拱手:“何大人,郑大人有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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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跟着师爷穿过几进院子,来到按察使的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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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正在喝茶,看见何明风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何大人,稀客。请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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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洪亮,不像文官,倒像个武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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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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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人,下官今日来访,有一件大事要禀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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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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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从怀里掏出几份材料,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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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人,请您先看看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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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拿起材料,一份一份地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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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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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最后一份,他把材料放下,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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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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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把来源一一说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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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听完,深吸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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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瑞文阁是北山部的暗桩,王崇的夫人是北山部的细作——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幽云都要地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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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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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说,“所以下官不敢擅专,特来禀报郑大人。您是按察使,管刑名缉捕,这件事理应由您来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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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何明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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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你为什么不报给刘巡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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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苦笑了一下:“郑大人,您觉得刘巡抚会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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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沉默了一下,然后也苦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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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最怕惹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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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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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道,“所以下官来找您,郑大人,这件事拖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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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部在幽云布局十年,暗桩上百,细作上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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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阁的钱掌柜已经准备转移印书坊,刘贵在靖安府也在转移暗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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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动手,证据就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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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远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那堆材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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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你说的这些,我相信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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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问题——我们手里没有实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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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材料都是抄本、摘要、证言,不是原件,周大人的手稿是原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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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件在我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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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佥事的供词,有他的签字画押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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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