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点头：“是。学生从小在边堡里长大，那些墩台，每个都爬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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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又翻过几页：“这一篇，论火器与边墙的配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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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火器虽利，但装填太慢，若胡人骑兵冲得太快，只能放一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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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在边墙外挖陷马坑，拖延敌骑的速度，让火器能多放两轮。这也是你琢磨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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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道：“是。学生见过一次胡人偷袭，边堡的火器只放了一轮，胡人的马就冲到墙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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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死了十七个弟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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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那叠纸，看着顾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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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这些话，是你从书上学来的，还是从战场上听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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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道：“书上也看过，战场上……也见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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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道：“那为何外人都说，你策论一塌糊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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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垂下眼，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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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何明风已经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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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传言，不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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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传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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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放话出来，谁能把三公子的策论拔高一层，酬银三百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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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起来像是求贤若渴，可实际上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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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请名师，为何要满世界嚷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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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把“酬银三百两”喊得人尽皆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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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让人知道——镇国公府的三公子，策论很差，差到需要花银子请人拔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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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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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名师来了，看了文章，扭头就走。这个“笑话”传遍宣府、传遍靖安，坐实了那句“策论一塌糊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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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去想，那名师是不是被人授意才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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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去想，那三百两银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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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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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在国公府长大，却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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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策论写得鞭辟入里，可外人都说他“一塌糊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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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的水，比他想的要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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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把那叠纸还给顾昭，语气平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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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你这策论，考官若认真看了，不会不取。只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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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你这字，确实该练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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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大人说的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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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从小没正经练过字，写字跟拿刀似的，使不上巧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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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道：“字可以慢慢练，不耽误。离武举还有两个月，你若愿意，可以把平日所想再写几篇拿来，我帮你看一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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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提国公府的事，只论边塞攻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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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小在军营长大，肚子里有的是东西，只是不知道怎么落到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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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站起身，双手抱拳，深深一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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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肯指点，学生感激不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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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抬手虚扶：“三公子不必多礼。只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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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顾昭，目光里有探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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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来，真的只是为了策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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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的动作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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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直起身，看着何明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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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静了片刻，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槐花的香气淡淡地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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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顾昭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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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既然问起，学生还有一事相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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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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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彪那学田，占的不只是田，还有一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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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通着宣府镇的军需采买。大人若要查，不妨查一查宣府镇军需官陈明，和马彪的往来账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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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心中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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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