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患未然。”</p>
葛知雨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咱们挡了一些人的财路,也动了一些人的念想。小心总不为过。”</p>
终于,第一场冬雪飘落时,慈幼局有了第一桩喜事。</p>
局里收养的一个十四岁男童石娃,因识字算数快,被西街粮铺掌柜看中,要去当学徒。</p>
掌柜亲自来慈幼局,递上契约。</p>
学徒三年,管吃住,每月给二百文零花,出师后留用当账房。</p>
葛知雨仔细看了契约,确认无误,才让石娃按手印。</p>
孩子跪下磕头:“谢夫人收留,谢夫人教我本事!”</p>
“是你自己争气。”葛知雨扶起他,“记住,在外做事要勤快,做人要本分。若有难处,随时回来说。”</p>
石娃红着眼圈走了。</p>
这件事在慈幼局孩子中激起巨大反响。</p>
原来在这里长大,真能有出路。</p>
当晚,葛知雨在灯下记日记。小环端来热水泡脚,轻声道:“夫人,今天又有人送孩子来,是个女婴,放在门口篮子里,附了张字条……”</p>
“写的什么?”</p>
“就两个字:求活。”</p>
葛知雨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p>
她沉默良久,继续写下去:“最开始收女婴一人,取名雪娘。至此,慈幼局收童四十一人,其中女童十七人。”</p>
“织霞坊有女工六十八人,本月发出工钱总计四十二两七钱,盈余留局二十两,基金存八两……”</p>
数字是枯燥的,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原本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被她小心翼翼拢在了掌心。</p>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滦州城的屋瓦街巷。</p>
但慈幼局和织霞坊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p>
那里有孩子的梦呓,有女工赶工的细语,有嬷嬷巡夜的脚步声——这些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座古老城池里,一股温柔而坚韧的新生力量。</p>
葛知雨吹熄灯,和衣躺下。她想起白日里,一个刚学会绣花的女童仰头问她:“夫人,我长大了也能像周娘子一样,挣很多钱吗?”</p>
葛知雨好不犹豫地答:“能,只要手巧,心正,就能。”</p>
女孩笑了,眼睛亮晶晶的。</p>
那就够了。</p>
葛知雨想。</p>
一粒种子埋下去,也许要很久才能发芽,但终归是埋下去了。</p>
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片刚刚开垦的土壤,让它不被风雪冻坏,不被野草侵占。</p>
长夜漫漫,但破晓总会来的。</p>
……</p>
过了一个月。</p>
子夜刚过。</p>
天气冷了下来,滦州的天气不比江南温婉。</p>
现下正北风如刀,吹得窗纸猎猎作响。</p>
葛知雨在州衙后宅核对织霞坊的工账,忽然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随即是刺耳的铜锣声。</p>
“走水了!城西走水了!”</p>
葛知雨推开账本站起身,推开窗户。</p>
西北方向天空映出诡异的橘红色,浓烟在月光下翻滚。</p>
“小环!”葛知雨声音发紧,“备轿!”</p>
“夫人,夜深风大,您不能……”</p>
“是慈幼局方向!”</p>
葛知雨已经抓起斗篷,“快去前衙叫张龙赵虎,带水龙队!另,速报老爷!”</p>
慈幼局外已成人间炼狱。</p>
火是从西墙和南墙同时烧起来的,明显泼了火油。</p>
风助火势,眨眼间就吞没了三间厢房屋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