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冰冷……无边的冰冷……</p>

天甜橙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坠入了永不见天日的寒冰地狱。</p>

身体的感觉正在迅速流失，唯有胸口那个被贯穿的空洞处，传来一种诡异的、并非疼痛的虚无感，仿佛生命的核心已被掏空。</p>

（好冷……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只是……好孤单……）</p>

坠落的尽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恐惧与孤寂。</p>

死亡的气息如同腐烂的海藻，缠绕着她的意识，越收越紧。</p>

过往的一切，那些鲜明或模糊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如同失控的胶片，以惊人的速度在濒临枯竭的心灵放映机中旋转、跳跃。</p>

“……笨蛋！这道题不是这么做的啦！”</p>

一个清脆、带着点小得意的女孩声音，打破了记忆混沌的涟漪。</p>

眼前的黑暗褪去，被午后的阳光所取代。明亮的教室，粉笔灰在光柱中轻舞飞扬，木质桌椅散发着特有的、带着书本清香的气息。画面清晰起来。</p>

一个小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干净利落的鹅黄色连衣裙，黑色的头发绑成两个俏皮的小揪揪，此刻正侧着身子，对着同桌小声嚷嚷着。</p>

她的脸蛋圆润，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此刻因为找到了解题诀窍而闪着狡黠的光。</p>

在她身旁，一个留着略长棕发的小男孩，微微低着头，白皙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脸颊上透着羞赧的红晕。</p>

他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捏着铅笔，面前摊开的练习册上，一道混合运算题被他涂改得面目全非。</p>

他看起来有些瘦弱，鼻梁高挺，睫毛很长，眼窝较深，带着明显的欧洲血统特征，但神情却带着东方孩子特有的腼腆与安静。</p>

“嗯……这道题很简单的啦～”小女孩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划了几笔。</p>

“你看！应该先算括号里面的这个，然后再除以括号外面的那个！最后才是加号……你完全颠倒啦！”</p>

小男孩眨了眨他那双颜色偏浅、像是蒙着一层浅蓝色薄雾的眼睛，困惑地歪着头，似乎还在努力理解那些抽象的数字符号在他脑中为何会像受惊的蝴蝶一样四散飞舞。</p>

“先…先除吗？可是……加法不是最厉害的吗？”</p>

“哎～呀！规则是这样的呀！”小女孩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展露出灿烂的笑容。</p>

“来，我重新给你讲一遍！保证让你听懂！”她凑近一些，用铅笔点在草稿纸上，语速放慢，声音也放得轻柔了些，“你看啊……”</p>

小男孩——凯因——听得极其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的眨动轻轻颤动。</p>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那略显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也让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困惑和努力更显清晰。</p>

“哇！甜橙你真厉害！”在女孩——小天甜橙——耐心地引导下，凯因终于磕磕绊绊地把那道题做了出来，他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欣喜，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更红。</p>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唔姆……我好笨……”</p>

“哼哼～也没这么厉害啦～”小天甜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扬起脖子。</p>

“其实凯因你只要认真听讲，努力努力也能做得到呀！这道题真的不难的～”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p>

凯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柔软的头发被他揉得有些乱：“可、可是……那些加减乘除，它们一到我脑子里就像在做游戏一样，互相追赶，根本不听使唤……”</p>

“没事嘛，慢慢来，由我来教你！嘻嘻～”天甜橙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p>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对了，你平常都是在那画画的，怎么突然问我这类数学的问题了？”</p>

她记得郑凯因的美术作业总是被老师表扬，而数学则常常需要她“紧急救援”。</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p>

“我爸爸说……这次的数学小考，如果我能及格……就带我去吃肯德基新出的那个……好像是叫……奥尔良烤翅堡？听说很好吃……”</p>

“肯德基？”小天甜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同银铃摇响，“你还没去吃过啊？放学我就带你去！我请客！”</p>

“啊？”凯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砸懵了，他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慌乱地看向天甜橙，连连摆手。</p>

“不用不用！肯德基很贵的……而且……而且……”男孩白皙的脸迅速涨成了漂亮的粉色。</p>

“……而且什么呀？”小天甜橙凑得更近，好奇地追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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