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怀孕的消息传到了草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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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吃早饭的时候，镇上邮局的老马骑着二八大杠到了村口，冲着李家大院喊了一嗓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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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家不，有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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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妮儿跑出去接了信跑回来，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琪琪格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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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的地址写得歪歪扭扭的，汉字和蒙古文混在一起，邮戳盖了三个，从锡林郭勒到哈尔滨转了两道弯才寄到朝阳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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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拆开信封，里头是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纸，上面写满了蒙古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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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看一边嘴唇抖，看到一半眼圈就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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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娜坐在旁边，看见她这样子凑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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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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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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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捏着信纸，声音有点发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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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听人说我有了身孕，高兴得一整夜没合眼，杀了一只羊祭了长生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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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娜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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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事啊，你哭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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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信递给萨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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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妈说按照草原上的老规矩，女儿头一胎要在额吉身边生，这样孩子才能得到长生天的庇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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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我回去待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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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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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兰端着一碗小米粥从灶房出来，把粥放在琪琪格跟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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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咋说的，我听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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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把大致内容翻译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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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兰听完没说话，低头琢磨了一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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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这工夫刚从后院回来，手上还沾着给大憨围栏刷桐油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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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的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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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她阿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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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兰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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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在门槛上坐下来，接过那两张草纸翻了翻，虽然看不懂蒙古文，但看得出写字的人笔画使了很大的力气，有几处墨迹洇开了一片，像是被水滴浸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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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纸还给琪琪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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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妈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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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抬起头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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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草原的规矩，人家老太太的心意咱不能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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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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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刚过三个月，身子骨还利索，赶路没问题，再往后月份大了就折腾不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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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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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家里事多，萨娜姐也怀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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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兰在旁边开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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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娜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和白莲呢，少不了她一口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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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娜也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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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我好着呢，你看我这两天吐都不吐了，胃口好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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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咬着嘴唇没吭声，两只手绞着信纸的边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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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看出她的心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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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陪你去，正好我也该去草原上看看你阿妈了，当面把喜讯报了，顺带给老丈母娘磕个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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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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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一起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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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让你大着肚子一个人跑几千里地，我成啥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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