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开闸！放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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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先别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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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将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凑到高阳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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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一路北上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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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这就让人给您换最好的专列！加最好的无烟煤！把水箱灌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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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您整两车徐州特产的烧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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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守将，心中泛起一丝荒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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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动刀，没流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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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靠那个大贪官的一块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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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凶险万分的关卡，瞬间变成了自家的后花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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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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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龄最小的学生从车窗探出头，一脸的不解，“那胖子不是贪官吗？为什么他的牌子……比圣旨还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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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铁牌，回想起与合坤的种种对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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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这名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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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这个烂透了的规则里，最大的庄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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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的声音有些沉重，“这牌子上的面子，是用无数银子硬生生喂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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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况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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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钢铁巨兽在荒原上奔腾，白色的蒸汽如同巨龙吐息，被寒风扯碎在夜色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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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守将特意调拨的一列豪华专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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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真皮沙发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暖意融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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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车窗外那个漆黑、冰冷、满是饿殍的世界相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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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简直就是天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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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坐在桌前，打开了合珅给的那个补给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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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文牒和银票，箱子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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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上没有标签，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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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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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教授凑过来，拿起一瓶看了看，闻了闻，随即脸色大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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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霉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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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提纯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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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震惊得眼镜差点掉下来，“这……这在这个时代可是比黄金还贵的救命药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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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竟然给了咱们这么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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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看着那些药瓶，心里五味杂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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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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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瘟疫横行、普通人受个伤就可能感染致死的年代，这一箱药，那就是几百条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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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珅不仅给了钱，给了路，还把这保命的底牌都塞给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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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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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雷在角落里擦拭着菜刀，闷声道，“心细得跟个娘们似的，知道北边不太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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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高队，我还是想不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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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雷把刀插回鞘里，“这人既然这么好，为啥还要在粥里掺沙子？还要当贪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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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陷入了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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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学生们也竖起了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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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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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的“猪食粥”，到徐州的“买路牌”，再到这一箱救命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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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胖子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变得模糊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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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有纯粹的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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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在窗边看风景的安妙依突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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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煤灰的窗框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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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儿你爹当年说过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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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至清则无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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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妙依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映着壁炉的火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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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合胖子，是你爹当年最讨厌的那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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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脏，他滑，他没底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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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是这大明现在最需要的那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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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水已经浑了，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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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诩清高的君子，跳进去就淹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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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种本身就在泥里打滚的人，才能在淤泥里，摸出几条活鱼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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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妙依指了指那一箱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