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祠堂。</p>

撄宁随温老国公夫妇等一众宗亲提灯而来。</p>

天上明月，此时此刻早已被云层遮挡，天地间朦胧而昏暗。</p>

从前院一直过来的路上，温家早已按照之前礼部的提醒，在入夜掌灯时就已经铺就了一路。</p>

若是换作从前，温老夫人不会在礼数上有任何要求。</p>

但这一次不同。</p>

这一次温家的亲事，是给温邢操办的。</p>

温老夫人很想这一次也能站在一旁，亲眼“目送”儿子成亲。</p>

大婚之前，曾经郑重地派人去问过昭阳公主殿下的意思。</p>

撄宁的答复，比温家想象的要快的多。</p>

【自当如此】</p>

撄宁的回信，丝毫不见任何皇家的高高在上，更不是温家以为会收到的诸如“允”、“可”……等这一类回话。</p>

反而是淡淡的五感中，捎带着的不经意的温情。</p>

温老夫人心生暖意。</p>

今夜温家女眷也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地，随同公主殿下一起进了祠堂。</p>

今夜祠堂内，不只是几支香烛油灯。</p>

为着温家这一大喜之事，府中重新打理了祠堂里的陈列以及一切供物。</p>

撄宁进去前，在门口处微微停顿了片刻，才抬脚迈入门中。</p>

温家长辈及亲人皆在，然而即便温家竭尽所能。</p>

此刻站在这偌大的祠堂里面的温家人，也还是让这间祠堂显得异常空旷。</p>

哪怕是轻微的响动，都能在里面传来回音。</p>

祠堂正位，温家列祖列宗在上。</p>

最下面，最前方，安静地立着温家最后一位战死沙场的将军牌位。</p>

【故男追赠忠武将军温公讳天麟之灵位】</p>

是温邢的神位。</p>

温老国公从踏入这里开始，心情又难以言说地沉重。</p>

面对列祖列宗，老国公竟然不知道，他今夜能同列位先祖说些什么。</p>

更不知道自己今日所作所为，他日九泉之下与祖宗们团聚时，是会赞他一声对，还是骂他一声错。</p>

温邢的亲事，亘古未有。</p>

温老国公先接过燃香，领着身后一众温家人，告慰先祖。</p>

然后才对着温邢的神位，陈述这些日子以来为婚事筹办的一切事务。</p>

旨在通知亡人。</p>

至于另一世界的温邢，是否真的能知道，能听得见，夫妇二人也不再纠结了。</p>

温邢托梦一场。</p>

无论是真是假，他们做父母的，能力有限，只能帮他做到这一步了。</p>

未来……</p>

老国公夫妇二人双双转身，望向站在温家人最后面的昭阳公主殿下，湿润的眼睛里抑制不住期望的目光。</p>

温家众人分散两侧，将中间的位置给公主殿下让出来。</p>

眼前骤然开阔，撄宁一眼便与那祭案上温邢的灵位相对。</p>

大家都在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p>

无法猜测公主殿下接下来的动作。</p>

也不胡乱猜想。</p>

温家诸位先祖在上，祠堂里落针可闻，不时有烛火崩裂的响动。</p>

子夜时分的这一场婚礼。</p>

不知牵挂了多少人的心，远在皇宫大殿之内，武帝甚至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深夜站在大殿门外，远眺安国公府的方位。</p>

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也坚决地推开姚德安送来的茶水。</p>

“这一杯茶，朕要等明日昭阳进宫再喝。”</p>

武帝仰望天空，无月无风，看似平静的夜空，他却能感觉到一股沉暗暗的力量，正在从某个方向滚滚而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