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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眸中闪过一道狠戾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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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李世民已经不信任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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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的君臣，二十一年的出生入死，到头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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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他走，他就得走！他要他死，他就得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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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帝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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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侯君集替李世民打了半辈子的仗，替李世民做了半辈子的刀，如今刀钝了，就该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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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的手指在地砖上慢慢收紧，指甲嵌进砖缝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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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好！他出海！这天下，不是只有你李世民能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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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离开甘露殿后，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久久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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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难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进来，轻声道：“陛下，茶凉了，换一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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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接过茶盏，没有喝，端在手里，忽然问了一句：“阿难，你说，朕是不是太心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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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难低头回道：“陛下仁慈，是天下百姓之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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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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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他对侯君集仁慈，谁来对大唐仁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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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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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有手段，只是从前一直被压着，不敢露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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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己把他放出去，就像把一头猛虎放归山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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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归山，是要吃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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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世民没有别的选择！杀侯君集？容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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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侯君集在军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卫，杀了他，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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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将们，会怎么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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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心，不光要狠，还要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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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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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侯君集回到府中，没有去前厅，而是径直去了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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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昌、侯元亨、侯元礼三人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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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被陛下召进宫，一去就是大半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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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推门进去，在书案后坐下，看着三个儿子，沉声道：“陛下让为父出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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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昌脸色一变，急声道：“阿耶，出海？去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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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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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摇头：“去海外，替大唐开疆拓土，从今往后，不能再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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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亨脸色发白：“阿耶，这是流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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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没有接话，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侯元礼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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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礼脸上的伤疤在烛光下狰狞可怖，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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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昌、元亨、元礼，为父问你们，你们谁愿意跟为父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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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昌和侯元亨低下头，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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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林平安并无过节，纵然贬为庶民，也比漂泊海外，客死他乡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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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礼抬头看着父亲，咬牙道：“阿耶，孩儿跟您走！孩儿在大唐，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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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不会放过我，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阿耶出海，搏一条生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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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点头，没有多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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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他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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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茫茫，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侯元昌和侯元亨留在大唐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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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就算他和侯元礼出了事，还有他们兄弟二人延续侯家香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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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侯元昌和侯元亨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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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昌和侯元亨拱手退出了书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