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p>
</p>
他不是那种死守旧制的老顽固，公廨本钱的弊端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一直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p>
</p>
如今林平安把纸捅破了，他若还扭扭捏捏，反倒显得家子气。</p>
</p>
“人手的事，我来安排！但有一条，银行是新鲜事物，户部那些老吏未必能上手，镇国公得派人来教。”</p>
</p>
“这个自然！”</p>
</p>
林平安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递过去：“这几个人，是我在吏部物色过的，懂算学、会记账、脑子活泛，唐尚书先看着用。”</p>
</p>
唐俭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微微颔首。</p>
</p>
名单上的人他大半不认识，但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让他多看了两眼：马周！</p>
</p>
“马周？”</p>
</p>
“就是他。”</p>
</p>
唐俭嘴角微抽：“此人是个拼命三郎，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能把自己累死。”</p>
</p>
林平安笑道：“那就看他累死之前，能帮咱们把多少事干完！”</p>
</p>
………</p>
</p>
户部，银行统筹处</p>
</p>
马周已经铺开了阵仗。</p>
</p>
墙上贴满了纸，上面写着银行章程的各个条款，从总纲到细则，从存贷利率到账目核对，一条一条，密密麻麻。</p>
</p>
桌上堆着二十几本账册，全是历年公廨本钱的收支记录。</p>
</p>
马周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对，用朱笔在关键处做标记。</p>
</p>
他两眼通红，眼眶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熬了不止一个通宵。</p>
</p>
林平安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周正趴在桌上算一笔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连有人进来都没听见。</p>
</p>
“马大人。”林平安叫了一声。</p>
</p>
马周没反应。</p>
</p>
“马周！”</p>
</p>
马周抬头，看到林平安，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国公爷！”</p>
</p>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显然连水都没顾上喝。</p>
</p>
林平安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几张写满的纸翻了翻。</p>
</p>
银行的架构草案，分总行、分行、支行三级，总行设在长安，管全国！</p>
</p>
分行设在各道，管数州！</p>
</p>
支行设在州县，直接面对百姓！</p>
</p>
从人员的编制、俸禄的发放，到存贷的利率、账目的核对，甚至还包括了每年一次的审计制度，一条一条，清清楚楚。</p>
</p>
虽然有些地方想得太理想化，但大方向是对的。</p>
</p>
林平安放下纸，看着马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马周，你几天没睡了？”</p>
</p>
马周挠头道，：“前天……前天晚上睡过，睡了两个时辰。”</p>
</p>
林平安叹了口气。</p>
</p>
前天睡两个时辰，昨天熬一个通宵，今天又熬到现在，这人不是在干活，是在玩命。</p>
</p>
他拍了拍马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银行的事不是三天两头能办完的，你得把身体顾好，你要是累倒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马周去？”</p>
</p>
马周声音有些哽咽：“国公爷放心，卑职撑得住！卑职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干一件事这么有意义！”</p>
</p>
“公廨本钱害了多少人，如今能把这块烂肉剜掉，重建一个新规矩，卑职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值了。”</p>
</p>
林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p>
</p>
有人天生热血正义，有人天生凉薄自私！</p>
</p>
很显然，眼前的马周就是前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