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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将士们站在甲板上，朝着岸边的父老乡亲，挥手告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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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眼眶红了，有人的眼泪流了满脸，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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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军人，是去打仗的，不能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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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站在船头，听着岸上传来的歌声，眼眶发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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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对所有将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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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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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声喝道，声音穿透风声浪声，传遍整支船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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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是什么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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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默大声应道：“倭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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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国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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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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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国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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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土地！女人！军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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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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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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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东方，阳光在刀身上跳跃，刺目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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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好！金银，土地，军功——都在那边等着你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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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要告诉你们——那里不光有金银，还有刀剑！不光有土地，还有尸骨！不光有军功，还有生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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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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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将士齐声怒吼：“不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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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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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刀锋一转，声音如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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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就去告诉那些倭寇，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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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震四野：“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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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远必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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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远必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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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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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声震天，惊起海鸥无数，在天空盘旋鸣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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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艘船舱内，辩机站在窗边，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呐喊，脸色苍白如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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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楼船顶层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那个身影在晨阳下宛如战神，不可直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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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昨晚那人的话，他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低下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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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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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船队驶出莱州港三十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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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望去，莱州港已成一个黑点，隐没在海天相接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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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左右，皆是茫茫大海，碧波万顷，无边无际，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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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追逐着船队，时而俯冲，时而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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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站在船头，久久凝望，身后传来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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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道：“子，怎么？怕了？刚才不是得热血沸腾，豪气干云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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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摇头，淡淡道：“倭岛，有何惧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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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不解：“那你在担心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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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恭从另一边走过来，嗡声嗡气道：“还能担心什么？肯定是那苏毗女王到长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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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毗女王一到长安，碰上高阳，那还得了？这子的后院，如今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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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一愣，随即恍然，咂了咂嘴，啧啧道：“俺就你子怎么对攻打倭国这么积极！原来是在躲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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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嘴角一抽，义正言辞道：“程叔叔、尉迟叔叔，你们想多了，我林平安顶天立地，怎么会躲一个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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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脸正气凛然：“我之所以这么急着出征，是因为眼下正是刮东风的季节，若是错过，就要等明年了！时不待我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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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同时撇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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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你个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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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嘿嘿一笑：“行行行，你是为国为民，你是大公无私，那高阳要是闹起来，可别怪俺们不帮你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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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脸都绿了：“咱们能不能聊点别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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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另一边，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个人站在船舷上，各自拿着纸笔，不知在观测什么，记录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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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风，你看这风向，大概几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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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三到四级，东南风，平稳，记下来，记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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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风，这海浪的高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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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丈，记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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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这天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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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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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怕是要下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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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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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州港外，百姓们还站在岸边，久久不愿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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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夫跪在原地，望着消失在天边的船队，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回来……一定要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