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走单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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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沉默了片刻:“国公是在怀疑林锋?”

“不是怀疑,是还不能完全信任。”沈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我不是不信他提供的情报,而是怀疑天公早已料到,我们迟早会找到黑石山。他故意在那里放了一批账册和地图,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了暗月的命脉,从而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如果我是天公,我会怎么做?我会在最重要的东西外面,套上三四层壳。每打碎一层,对方都会以为自己接近了核心——但实际上,核心还远在另一条路上。”

玄鸟静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轻声道:“那么,国公认为,真正的命门,在哪里?”

沈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个遥远的、京师所在的方向。

“林锋……他现在在哪里?”沈烈忽然问道。

玄鸟微微一怔:“他今日白天一直在协助赵风安顿那些救出的人质,此刻应当还在后院休息。国公要见见他吗?”

“不急。”沈烈沉吟道,“让他先好好休息。明日,我有件事要托他去办——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他的底细。”

翌日清晨,沈烈在行馆中召集了石开、王小虎、赵风和玄鸟。他换上一身轻便的戎装,面色平静地宣布:“我决定以‘追击暗月余孽’为名,暂时离开凉州城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城中防务由石开和赵风共同负责,玄鸟辅助参赞军务。对外只说我在黑石山一战中受了些轻伤,需要静养,不见外客——这是说给城中那些还没被挖干净的暗月眼睛听的。”

交代完毕后,沈烈独身一人骑火龙果出了凉州西门。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火种和干粮都只带了很少。他策马沿着一条荒僻的小道,折向西南方——那里并不是通往柳林堡的方向,也不是通往安西的方向,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沈烈策马独行,离开了凉州城的地界,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向着西南方的茫茫荒原而去。火龙果的铁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一串细碎的尘土。

荒原辽阔,天高地远。放眼望去,不见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和零星几棵被风沙摧残得歪歪扭扭的胡杨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都会压下来。

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任由马匹沿着那条古道自行前进。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朝着西南方走——那是他心中那个“直觉”所指的方向。他不确定那里有什么,但至少,离京师更远一点,离那些缠绕在凉州城的耳目更远一点。

火龙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那份沉郁,放慢了脚步,不时打个响鼻,甩动尾巴驱赶着飞绕的蚊蝇。沈烈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你也觉得这条路不好走吧?可有些路,再不好走,也得走下去。”

火龙果低低地嘶鸣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烈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羊圈,决定在此过夜。他把火龙果拴在一棵干枯的红柳树上,在羊圈中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面,用枯草垫了垫,便靠着土墙坐下。

他取出干粮袋,掰了一块干硬的麦饼,嚼了几口,又喝了口水。麦饼硬得像石头,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粗糙的军旅生活,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夜色完全降临后,荒原上变得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沈烈却没有睡,他盘膝坐着,将虎魄刀横在膝上,闭目调息。虽然此地看起来荒无人烟,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在凉州城中送信的“黑影”,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在他调息到第三个小周天时——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杀气,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从远处传来!

那杀气极其隐蔽,若有若无,若非沈烈修为已臻化境,对周围的细微变化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继续保持着调息的姿态,但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虎魄刀的刀柄。

“终于来了么……”

黑暗中,三道黑影如同游魂般,无声无息地从荒原的三个方向同时靠近。他们身上涂着某种黑色的泥膏,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轻若猫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的手中,握着三柄淬了剧毒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们逼近到距离沈烈约莫十步的地方,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暴起——三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分上、中、下三路,同时刺向沈烈的咽喉、心脏和丹田!

就在那三柄短刃即将触及沈烈肌肤的一刹那——

沈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黑暗中亮起两道金色的光芒!

他左手一拍地面,整个人如同弹簧般跃起!同时,右手虎魄刀出鞘!一道金色的刀光在黑暗中爆发开来,如同一轮陡然升起的小太阳!

铛铛铛——!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属碰撞声炸响!那三柄毒刃被虎魄刀的金色刀芒齐齐震飞!三名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而出!

他们还没来得及落地,沈烈的第二刀已经挥出!

“百炼·断流!”

虎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弧线,那弧光如同弯月般掠过三名刺客的身前!三人的瞳孔同时放大——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便觉得喉间一凉,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三道血柱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画出一幅惨烈的画面。三具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沈烈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具尸体:“暗月的‘影刺’……看来那位天公,还真是不死心。”

他蹲下身子,在那三具尸体上搜了一遍。三人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信物——这是暗月影刺的标准配置,不留任何痕迹。但沈烈却在其中一人的腰带夹层中,摸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帛片。

他借着月光展开那帛片,上面用极细的笔迹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一条蜿蜒的路线,从凉州城出发,绕过一片标注为“鬼哭滩”的沼泽地带,最终指向一座名为“断峰岭”的山谷。

而在地图的末端,用朱砂写着一行极小的小字:“京中旧部,驻于此处。”

沈烈瞳孔微微一缩。

“京中旧部”这四个字,与他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中看到的那行朱笔注记,如出一辙。难道说,这座隐在荒原深处的“断峰岭”,才是暗月真正的秘密据点,是连接西域与京师的关键枢纽?

黑石山和永安商号,真的只是幌子?

沈烈握着那片帛片,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荒原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黑色的山脊,如同一道卧在大地上的巨兽脊梁。

“断峰岭……看来,明天得往那个方向走一趟了。”他低声自语。

夜风呼啸,吹动着荒原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窃窃私语。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在黑暗中显得越发深邃而神秘。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烈便起身收拾好行装,骑上火龙果,按照帛片上的地图所示,朝着断峰岭的方向进发。

荒原上几乎没有路可言,到处都是干裂的泥土和丛生的灌木。火龙果却似乎对这种地形十分适应,四蹄稳健地跨过一道道土沟和乱石堆,速度不减。沈烈坐在马背上,一边赶路,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荒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甚至连最常见的沙鼠和野兔,都没有看到一只。

“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让所有的动物都避开了。”沈烈心中暗道。

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坦的荒原渐渐隆起,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有的如同巨兽蹲伏,有的如同利剑指天。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

“鬼哭滩……”沈烈看着帛片上的标记,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了地图中标注的那片沼泽地带。

前方的地面开始变得湿软,草甸和泥沼交错分布,一些浑浊的水洼中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怪味。沈烈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仔细查看着前方的地形——这片沼泽看起来不大,但一旦陷进去,就算是战马也极难脱身。

他将火龙果拴在一旁的岩石上,自己则用虎魄刀削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一边探路,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沼泽中,枯萎的芦苇和蒲草交错倒伏,一些已经死去多年的树木歪歪扭扭地立在泥水中,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仿佛鬼爪般伸向天空。

约莫走出一里多地,前面的道路忽然被一道黑水河沟截断。河沟约丈余宽,水色漆黑,水面纹丝不动,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河沟对面,便是一座笔直矗立的黑色石峰——断峰岭,终于到了!

沈烈正要寻找可以过河的地方,忽然,他心头警兆骤起!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粗如儿臂的箭矢,从断峰岭半山腰的暗处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射沈烈面门!

那箭矢来势极快,且角度极其刁钻,竟是从光线与岩石阴影的交界处射出来的,让人极难在第一时间判断其方向!

但沈烈的反应更快——他几乎在听到破空声的同一瞬间,便已侧身一闪!那道箭矢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咄”的一声钉在他身后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箭尾的翎羽犹在嗡嗡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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