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崔媛媛毫不纠缠,图穷匕见,“那祝主任,我明天坐哪儿?给个准话。”
“…明天?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管后勤的老夏来了,我们商量,很快!很快!”祝一凡熟练地打太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拖长的、带着浓浓失望的“哦~”。
挂了电话,祝一凡瘫在床上。
【系统啊系统,关键时刻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方案?】
算了,明日愁来明日愁,也许睡一觉,桌子自己长腿跑了呢?
念头刚起,吴定波的夺命连环Call准时响起:“老祝!夜场放鸽子!60块场地费罚款!亲兄弟,明算账!”
祝一凡点头认栽!得,鸿门宴成本+60!
“正好!”他抓住救命稻草,“老吴!江湖救急!那个崔妖精非要坐关青禾的位置…”
“媚眼姐的位置?那是你心中神的位置,怎么让?”吴定波旋即声音瞬间亮了,“咋?被甩了?力不从心了?要介绍给我?”
听完祝一凡的叙述,吴定波沉默两秒,发出灵魂拷问:“鸿门宴是白吃的?廖长毛塞个妖精到你眼皮子底下,你以为送福利?那是安插眼线!监工!懂?”
“那我认怂让位?”祝一凡憋屈。
“笨!”吴定波恨铁不成钢,“谁让你让了?媚眼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搬去坐她的位置!把你的‘主任宝座’让给崔妖精!看她敢不敢坐!这叫【虚空换家】战术!懂?报名不来哥的智慧太欠!学着点!”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祝一凡醍醐灌顶:“高!实在是高!”
“废话!老子可是大帅律师事务所的辩(吵)论(架)王!”吴定波得意洋洋。
5、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一身运动装的祝一凡带着宿醉的眩晕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见崔媛媛抱臂斜倚在综合中心门口。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休闲装,妆容清淡了些,但眼神锐利如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今天不给交代,休想踏进这门一步”。【系统:遭遇BOSS堵门!宿主早有预案,无奖励发放!】
这女人如此死磕这个办公室,是偏执狂晚期发作,还是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祝一凡目光扫过她递过来的简历:好家伙!驻京办的身份一夜之间就换成了“市监委”!【系统:敌方完成转职!职级提升!】
编制?制服?那都不是问题!后台的硬度才是真正的通关秘籍!
“媛媛,坐,别急。”祝一凡挤出和善却心虚的笑容,开始麻利地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水杯、几本卷宗、一个桌角小摆件。
“坐当然没问题,”崔媛媛冷笑一声,抱臂的姿势纹丝不动,“关键坐哪儿?总不能跟你挤一张椅子,上演办公室偶像剧吧?”
“无妨无妨,”祝一凡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身,指着自己刚刚收拾干净的、象征副主任权威的宽大座椅,“就坐这儿!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虚空换家战术,启动!】
“你以为我不敢?!”崔媛媛感觉被愚弄,一股邪火直冲顶门,银牙一咬,竟真的不管不顾,身体一沉,朝着祝一凡还未来得及完全挪开位置的大腿就坐了下去!
【BOSS发动“泰山压顶”物理攻击!意图制造社死及压迫!】
就在这千钧一发、足以载入支队八卦史册的社死现场即将诞生的瞬间!
【滴!检测到宿主遭遇“物理性职场骚扰”!启动紧急防卫协议!】
祝一凡只觉得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难以抗拒的力量(也许是肾上腺素核爆?)从脊椎骨一路炸开!他完全不受控制地,以一个堪比压缩弹簧突然释放的诡异姿态,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同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声惊恐与尴尬交织的怪叫:“哎哟喂!”
结果便是…崔媛媛那志在必得、带着羞愤与威慑的一坐,只坐到了冰冷的空气和坚硬的实木椅子边缘。重心瞬间失衡,她发出一声狼狈的痛呼:“啊?!”
身体狼狈地晃了晃,险些闪了腰。
而祝一凡则像个被强力弹弓射出的失控球体,向后猛蹿两步,“哐当”一声巨响,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
巨响在清晨寂静的办公室回荡,震得柜门嗡嗡作响,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应声而落,“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他刚抬起、试图护住后脑勺的手臂上,又弹跳着落在地面。
空气死寂。时间仿佛凝固。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捂着腰侧,疼得龇牙咧嘴,精心打理的发丝都散落一缕在额前;一个揉着被文件夹砸疼的手腕和后脑勺,眼冒金星,运动服都蹭上了柜角的灰尘。
祝一凡内心疯狂刷屏:【系统!!!你这防卫是不是太猛了点?!就让她坐一下大腿又何妨?我未婚!系统:宿主,你脑子被酒精泡坏了吗?!】
祝一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揉着生疼的后脑勺,看着眼前一脸懵圈加羞愤、眼神几乎要喷火的崔媛媛,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呃…媛媛,你看…这位置…”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气派、此刻空荡荡的办公桌,“…挺硬气的哈?风水也不错!我收拾好了,以后,这是你的位置。”
他又指了指对面靠窗、原本属于关青禾的那张稍小的桌子,语速飞快地补充,“那边…阳光好!通风好!WiFi信号…贼强!我的工位就在你对面!”说完,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他迅速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线板和几份摊开的材料,一股脑儿划拉到对面桌上,动作麻利得像在拆除定时炸弹。
崔媛媛一手撑着椅背稳住身体,一手揉着被椅子边缘硌痛的腰侧,眼神狐疑地在两张桌子之间来回扫视,像在评估一个陷阱的深度。“你这里给我?确定?”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被意外打断攻势后的恼怒。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极有存在感的干咳。
廖得水不知何时已踱步进来,抱着保温杯,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刚才那场差点酿成“肥臀着陆事故”的混乱,显然尽收他眼底。他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现场:捂腰的崔媛媛,揉头揉手腕的祝一凡,散落的文件夹,以及明显乾坤大挪移了的办公桌布局。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又绷紧。
廖得水踱到祝一凡那张刚让出的“主任宝座”旁,伸手,仿佛确认般,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不沾一丝尘埃。他确定祝一凡这“虚空换家”绝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一番挣扎后的深思熟虑(至少表面上是)。至于崔媛媛那惊险一坐?则被他迅速且自然地归结于年轻人沉不住气的“胡闹”。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赞许的笑意,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整个综合中心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不错!非常好!祝主任这一手‘乾坤大挪移’,当真是巧妙至极!有魄力,有决断!我就说嘛,”他环视四周,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定性,“市局来的同志,思想就是有高度,办法就是有创造性!一定能想出高招,战胜眼前的困难!这个格局,值得大家学习!”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肯定了祝一凡的“**亮节”和“创造性解决”,又轻描淡写地将崔媛媛的举动定义为“小困难”和“沉不住气”,更无形中给这场小小的办公室交锋定了性:大局为重,服从安排。
崔媛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廖得水的“定性”像一层无形的压力罩下来。她张了张嘴,看着那张已经归属于自己的、象征着某种权限的宽大桌子,又看看对面祝一凡已经安然落座、眼神透着刻意回避的姿态,满腔的不甘和疑虑最终化作一丝僵硬的冷哼。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算你狠暂时认栽但这事没完”的气息,重重地坐进了那张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体温的“主任宝座”。
椅背发出细微的**。
接下来的一整天,空气仿佛凝滞的玻璃。祝一凡和崔媛媛隔着一张过道,分坐两个阵营。
祝一凡这一天的动作:全程低头,视线黏在屏幕上或文件上,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真理。
声音:接电话时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但毫无温度,像AI客服。
状态:每一次抬头倒水或活动筋骨,都精准规划路线,确保眼角余光绝对不会扫到对面桌。
无声OS:【系统!对面辐射值太高!请求开启光学迷彩!】
崔媛媛的动作:姿态慵懒地靠着宽大的椅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无声的鼓点。
目光:像无形的探针,时不时扫过祝一凡的后脑勺、肩膀、侧脸,带着审视、研判和不加掩饰的冷淡。
气场:整个区域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偶尔有同事进来送文件,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脚步放轻,放下东西迅速撤离,仿佛误入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领地。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言语交流。每一次祝一凡感受到那冰锥似的目光扫来,背脊就绷紧一分;每一次崔媛媛看到他刻意回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就更深一层。沉默,如同不断凝结的冰层,厚重且危险地挤压着狭窄的空间。桌面上的物品摆放,也泾渭分明得像冷战时的三八线。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缓慢爬行,终于熬到了下班时刻。
祝一凡几乎是掐着秒表,铃声刚响第一下,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抓起外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堪比职业特工撤离现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战区”,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系统提示:求生本能MAX!敏捷+10!】
他第一个冲出综合中心大门,目标明确:电梯!电梯门刚好在这一层打开,像一张救命的大口。他一个箭步冲进去,迅速按下一楼键,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积压了一天的郁闷和紧张都吐出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叮咚!”电梯门在即将闭合的瞬间,被一只枯瘦的手掌强硬地扒开了!陶金銮那张堆满了“哥俩好”笑容的大脸挤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股混合着烟草和中午食堂大蒜炒肥肠味道的气息。他显然也是直奔电梯而来,动作丝毫不慢。
“哟!老祝!溜这么快?赶着去约会啊?”陶金銮挤进狭小的空间,熟稔地用肩膀撞了撞祝一凡,眼睛却像安装了精密雷达,瞬间锁定了祝一凡还没来得及塞进口袋、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刚刚结束通话的界面,联系人名字清晰无比:关青禾。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电梯门终于合拢,开始下行。狭小的铁皮盒子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顶灯似乎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在陶金銮那张写满“我懂”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更添几分诡谲。
祝一凡心头警铃大作!
【系统!紧急警报!遭遇“人肉窃听器”!被动技能“隔墙有耳”发动!】他想立刻收起手机,但已经晚了!陶金銮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精光四射,牢牢黏在“关青禾”三个字上。
刚才管青禾在电话里那句简短得如同接头暗号的询问“让了?”每一个字,在这个密闭的、只有嗡鸣声回荡的铁罐子里,都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响亮。祝一凡甚至能想象出陶金銮那双耳朵像雷达天线一样竖起来捕捉信号的样子。
“自然是...没有!”祝一凡压低声音:“电梯里,人多,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陶金銮脸上的笑容瞬间从“哥俩好”无缝切换到了“发现惊天大瓜”的亢奋模式!他夸张地“啧”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探询的脑袋几乎要戳到祝一凡的肩膀上,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兴奋劲:“哎呦不错哦!我说咱们祝大主任今天怎么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原来是跟‘青禾姐’汇报‘军情’去了?”他故意拖长了“青禾姐”三个字,挤眉弄眼,“怎么样,‘让’得还顺利吧?崔美人儿坐得可还舒坦?啧啧啧,老祝,你这‘虚空换家’玩得溜啊!高!实在是高!佩服佩服!嘿嘿…”
每一句“嘿”,都像是在祝一凡脆弱的神经上狠狠蹦迪。陶金銮那得意洋洋、一副“我全听见了看穿你了”的表情,在闪烁的顶灯光线下,油腻得令人作呕。
祝一凡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系统!说好的给力呢?!这是刚出狼窝又掉进粪坑啊!!!】
仿佛是在回应他内心的哀嚎,电梯猛地一顿!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彻底灭了!应急灯幽绿的冷光瞬间亮起,将狭小的空间映照得如同鬼蜮。
“祝主任在打哑谜呢,青禾姐的电话属于高度机密。”陶金銮意犹未尽地说:“说电梯里是交代场景,说人多是为了防机密侧漏。”
他不怀好意地用了个“侧漏”,同在电梯里的男女都笑了起来。
祝一凡则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哈:“真是信号不好,我这个年纪已经过了打哑谜的年纪了。”
陶金銮的大嗓门还在回荡:“…什么就过了年龄,人家老廖都五十多了还搞暗号呢!祝主任溜得早,是让出地儿,有眼力见儿!点赞!”
电梯门打开,一脸锅底黑的廖得水正站在外面,阴森森地盯着电梯里的陶金銮和探头探脑的祝一凡。
刚才的话,显然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在这片诡异的绿光中,祝一凡的心跳声如擂鼓,他仿佛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来自虚空的、冰冷机械的宣判,带着廖得水那独有的阴沉腔调:【滋滋…系统过载…廖得水心灵法庭最终裁定如下:陶金銮,死刑(立即执行)。祝一凡,死缓(煎熬执行)。】
幽闭。窥伺。噪音。判决。
祝一凡深吸一口气,他像一颗被强行压紧后又猛地释放的炮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带起一股小型旋风,将陶金銮那尚未消散的蒜肠味远远甩在身后。
逃!必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越快越好!脚下生风,他冲向车库入口的昏暗光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