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木犀姑娘去江南查那个更夫,还没回来。”</p>
林霜晚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碾过突突直跳的太阳穴。</p>
木犀查更夫,魏先生购田庄种粮。</p>
三舅提过的西北黑土地也靠魏先生与顾九奔走,木犀顺带联络南郡。</p>
桩桩件件在心头打了个结,她哑声吁了口气。</p>
“庄嬷嬷,”</p>
她抬眼时,眸底已凝起几分锐色,“劳您去庄子找李叔,一查柳奶娘的底细,二查当年外祖父出事时,承恩侯府有哪些异动。”</p>
“另外,让白芷盯紧林月柔与萧以轩,事无巨细报给您,由您筛选。”</p>
她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望着窗棂上斑驳的光影。</p>
当年太小,许是漏了什么。</p>
十几年过去,线索怕是早断了,可总得试试。</p>
她忽然停了叩击,指节微微收紧。</p>
若早知道柳奶娘知晓外祖父灭门的内情,回门那日,岂会让她就那样任陈氏将她拖下去浸猪笼?</p>
柳奶娘名为林月柔的奶娘,其实却是林月柔的生母。</p>
她作为一个上不得台面,与林谦暗暗偷情私会生下私生子的妇人,她是如何得知这等隐秘事情的?</p>
看来,柳奶娘的真实身份不简单,她在承恩侯府定然也不仅仅只是做个奶娘而已。</p>
也许正是因为幕后之人,想着要灭口,才将错就错让柳奶娘与自家女婿滚了床单。</p>
哪怕林谦事后舍不得杀她,她也无颜活于世上。</p>
从农家小院出来,萧以琛翻身上马时,指节仍因攥得太紧而泛白。</p>
身后的木门吱呀合拢,将慕容玦那抹妖异的红隔绝在外,却隔不开他心底那份隔应。</p>
他催马慢行,秋风卷着枯枝掠过马蹄。</p>
远处山林处传来周六他们指挥猎犬的吆喝声,倒衬得这边小村庄更静了。</p>
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p>
他自幼爱穿玄色,只因血污溅在上面,旁人瞧不出来。</p>
那时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母妃才从不看他。</p>
于是他拼了命学文习武,旁人夸他神童,谁见过他夜里磨破的手掌?可大哥战死后,母妃对他更冷了。</p>
直到跟着长姐上了战场,听着百姓的欢呼,才暂时忘了那份疏离。</p>
直到一封圣旨将长姐召入京中为继后,而他也跟着长姐入了京,才换上张扬的绯色。</p>
可自并州一战以后,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那抹红,像血浸染透了一般......</p>
马鞭在掌心轻叩,金褐色的瞳孔、眼角碎星般的笑……</p>
慕容玦的脸又浮了上来。</p>
“似曾相识……”</p>
他低声呢喃,到底在哪见过?</p>
那异邦样貌太扎眼,若见过绝不会忘。</p>
四岁前的记忆?</p>
他皱眉,那些早像浸了水的宣纸,只剩一片模糊。</p>
只记得画像上的女子穿月白衫,抱他在梨花树下认草药。</p>
可慕容玦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了然,甚至熟稔,像早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要查什么。</p>
“等价交换……”他嗤笑一声,马蹄猛地踏过水洼,泥点溅上锦靴。</p>
天机阁要的代价,会是兵权?财帛?还是让他站队?</p>
若真是外邦势力,这便是与虎谋皮。</p>
可想起长姐的算计,母妃的疏离。</p>
他这二十年活得像场笑话!</p>
他咬紧牙,纵是虎穴,也得闯。</p>
不管真相如何,他总要将它弄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