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小狐狸,好大的心(1 / 2)

萧珩指尖拂过冰冷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动作优雅得像在拨弄琴弦。

温长宁紧盯着他,全身绷紧。这王爷绝非善类,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滔天的野心,绝不是什么慈悲心肠。

“此阵,以人血为引,锁魂为基,”

萧珩声音清冷,在死寂的血窟里荡开细微回音,“破阵不难,只需断其煞脉,毁其核心。”

话音刚落,他掌心猛地按向那处凸起!

“咔嚓!轰隆!”

刺耳的机括摩擦声陡然撕裂空气!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

那些贯穿整个洞穴、灌满粘稠血浆的凹槽,发出滋滋声!

槽中鲜血瞬间不再流淌,如同凝固的死水。

墙壁和地面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禁锢着数百人的沉重锁链。

“哗啦啦”一阵乱响。

应声而开。

“开了!禁制解开了!”

短暂的死寂后。

一个妇人嘶哑着嗓子尖叫起来,声音里是濒死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麻木的人群瞬间活了过来,绝望的灰败被狂喜冲散。

劫后余生的啜泣、压抑多年的哭嚎、呼喊亲人的嘶喊。

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在这血窟里炸开!

“噗通!”

刚刚获得自由的百姓们,对着萧珩重重跪拜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王爷万岁!”

“王爷活命大恩啊!”

“青天大老爷!”

声浪汹涌,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与最卑微的感激。

萧珩却置若罔闻。

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在阵法核心。

一个随着纹路黯淡而缓缓升起的、半尺见方的石台之上。

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卷暗沉沉的羊皮卷轴。

整个过程中,他那双凤目紧盯着温长宁。

温长宁站在跪倒的人群边缘,眼底涌上一丝狡黠。

爱民如子?

那索性就做全了他的爱民如子。

她眼底的狡黠,全被萧珩尽收眼底。

这女子果然在算计藏宝图!

就在萧珩眼底涌起杀意的瞬间,温长宁清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满室喧嚣,清晰无比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爷爱民如子,救青溪百姓性命,如同青溪百姓的再造父母!”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一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住萧珩。

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黑风寨盘踞青溪多年,杀人劫货,无恶不作!”

“这仓库里堆的金银粮食、药材兵器,都是从青溪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血!还有这地牢里受苦的乡亲...”

她猛地抬手,用力指向洞顶方向,声音铿锵如金石相击,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

“恳请王爷垂怜!将这些东西,连同我们这些残命,送归青溪故土!为枉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她的控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跪拜百姓心底最深的痛楚和愤怒!

“王爷做主啊!送我们回家,送仓库赃款回家啊!”

一个枯瘦的老汉猛地以头抢地,哭嚎着,“我一家五口,三个儿子都死在交粮路上,就为多留一口吃的啊王爷!”

“我的囡囡,就是冬天没布裹身,活活冻死的啊!”

一个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杀千刀的土匪!抢光了我们的粮种!今年开春只能啃树皮啊!”

更多的哭喊声浪汹涌而起,将“爱民如子”的萧珩团团围住。

温长宁眼中适时地噙着悲愤的泪光,用力眨了眨,声音却无比坚定:

“恳请王爷垂怜,将这些本就属于青溪百姓的血泪之物,连同我等这些苟延残喘之人,一同送归故里!”

萧珩:“......”

他负手而立,月白锦袍在昏暗火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惯常的深沉与掌控感。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

错愕?

他预料了无数种可能。

试探、贪婪、刺杀、投诚......

却唯独没料到这一出!

眼前这小女子,竟敢利用这万民跪拜的声势。

将“爱民如子”的高帽不由分说扣在他头上,再用“仁德”二字为枷锁。

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为这小女子义务劳动。

这是赤裸裸的、裹挟着大义的阳谋!

一个他不得不接的阳谋!

他深邃的目光刺向,温长宁那张带着悲愤泪痕、眼神清亮坦荡的脸。

虽不是计在藏宝图,但这还是第一个女子敢算计到本王头上。

好一只胆大包天、深谙人心的小狐狸!

一丝杀意的念头刚起,却在对上她那双坦荡得近乎无辜、却又亮得惊人的眸子时。

竟奇异地一顿。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一个视前朝秘宝如无物,却拼死也要夺回几袋粗粮的小家伙?

一个敢把他这堂堂王爷当免费镖师和苦力头子使唤的小狐狸?

他忽然极轻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极淡,却如同冰封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奇猎物般的兴味盎然。

“既是我大雍子民之物,”

萧珩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鼎沸的哭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允了。”

轻飘飘两个字落下,如同仙乐纶音。

地库中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感激哭喊:“王爷仁德!王爷万岁!”

温长宁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嘴角扬起一丝得意。

青溪有救了...

萧珩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得意,玩味地看向温长宁,笑着开口,“你!同本王一辆马车。”

...

通往青溪的官道。

马车内。

车轮碾过雨后泥泞的车辙,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内光线昏暗,琉璃风灯在车壁轻轻摇晃,投下温暖却摇曳的光晕。

萧珩端坐一侧,背脊挺直如松,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深沉地落在对面。

温长宁靠着舒适的车壁,卸下了所有的警惕与紧绷,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软了。

终于......

要回家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前,必须变回哥哥,不能被爹娘发现!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抓住头上那根属于“刘美美”的珠花的赤金步摇,用力一扯!

“叮铃!”

步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墨缎般的长发如瀑倾泻而下,瞬间柔化了那张刻意画得妖媚的轮廓,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角。

萧珩把玩玉佩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紧接着,温长宁双手抓住身上那件沾染血污尘土的紫色劲装外衫衣襟,向外用力一扯!

“嘶啦!”

裂帛之声在寂静的车厢内异常刺耳!

萧珩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投怀送抱?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绷紧,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玩味和审视。

然而。

紫色外衫被随意甩落在脚边后,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旖旎风光。

内里,赫然是一件男子式样的月白细棉长衫。

质地虽普通,却衬得那身姿挺拔如修竹,肩颈线条纤细却隐含力量!

温长宁看都没看萧珩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她抬手,指尖精准地扣住耳后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用力一揭。

“嗤啦!”

人皮面具被完整撕下,随手扔在紫衣之上!

昏黄的灯光下。

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暴露出来。

远山青黛般的双眉斜飞入鬓,带着少年郎特有的英气;

寒潭映星般的双眸清澈明亮,此刻卸下防备,如同蒙着薄雾的星辰;

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褪去了刻意伪装的媚俗,一张清俊得雌雄莫辨、甚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般纯净的容颜以及眉目间少女特有的娇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萧珩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