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上,深入青阳山苍翠的竹林深处。空气变得清冽,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与山下演武场的血腥燥热截然不同。林间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沙沙作响,以及山风吹拂竹叶的簌簌声。</p>
柳玄风走在前方,白袍纤尘不染,步履从容,如同山间闲庭信步。他并未回头,也未曾开口询问一句。无形的压力却如同这山间的薄雾,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弥漫在凌寒周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和肩头。</p>
凌寒抱着孤鸿刀,跟在后面三步之遥。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感觉身体的虚弱和肋下的隐痛更加清晰。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长老召见,绝不会是嘉奖那么简单。那把刀,那式刀法…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刀抱得更紧,粗糙的布面摩擦着手臂。</p>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p>
一处清幽的竹坞出现在半山腰。几间竹舍依山而建,简朴雅致。竹坞前方,是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边缘有清泉汩汩流淌,汇入下方一个小小的石潭,潭水清澈见底。平台上,仅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墩。</p>
柳玄风走到石桌旁,随意地在其中一个石墩上坐下,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落在凌寒身上,平静无波。</p>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墩。</p>
凌寒迟疑了一下,依言坐下。石墩冰凉,透过单薄的裤料传来寒意。他依旧紧紧抱着裹刀的粗布,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拘谨而戒备。</p>
“刀,给我看看。”柳玄风开门见山,视线落在凌寒怀中的粗布包裹上。</p>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凌寒的心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凉。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资格犹豫。解开粗布的动作有些僵硬,当那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的狭直刀身再次暴露在清幽的竹坞光线下时,它显得更加破败,与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p>
他双手托着孤鸿刀,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p>
柳玄风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拈花般,轻轻捏住了刀身靠近护手的部位。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稳定。刀入手,凌寒感觉对方的手指似乎微微一顿。</p>
柳玄风的目光落在刀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其缓慢、细致地抚过布满锈迹和划痕的刀脊、刀锋。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穿透了那层厚重的岁月尘垢和锈蚀,在触摸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指尖偶尔在几道特别深长的划痕上停顿片刻。</p>
竹坞内异常安静,只有清泉流淌的淙淙声。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悄然凝聚。凌寒屏住呼吸,感觉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他紧盯着柳玄风的手,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他的神经。</p>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柳玄风才缓缓抬起目光,视线从刀身移开,重新落在凌寒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p>
“此刀形制,古朴雄奇,非我大晋常见。刀脊如龙脊,藏劲于拙;刀锋狭直,敛杀于钝。”柳玄风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锈蚀之下,隐见百锻叠纹,虽蒙尘已久,其骨未朽。只是…”</p>
他话锋一转,指腹轻轻点在靠近刀镡处一道极深、几乎要将刀身截断的暗沉裂痕上:“此处,伤及根本。刀魂已残,神锋自晦。如同武者丹田重创,纵有通天功法,亦是徒唤奈何。”</p>
“刀魂…已残?”凌寒的心猛地一沉。爷爷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别让它蒙尘”!难道蒙尘的不仅是外表,更是内在的魂魄?这刀…真的废了?</p>
“刀身之伤,尚可磨洗。刀魂之损…”柳玄风微微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刺向凌寒,“方才演武场上那一刀,非是刀利,而是意凶!断筋裂骨,如庖丁解牛,非招式之巧,乃杀伐之道的极致演化!此等刀意,凶戾绝伦,断生机,绝后路!绝非我青阳剑宗乃至大晋武林任何一门一派的路数!”</p>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凌寒,此等绝灭刀意,你是从何得来?你手中这把残刀,又究竟是何来历?”</p>
凌寒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压力当头罩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刀意的来历?他自己都如同雾里看花!那冰冷的意念碎片,仿佛沉睡在血脉深处,只有在濒死绝境下才会被强行唤醒!</p>
“弟子…不知!”凌寒猛地抬起头,迎向柳玄风锐利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倔强和茫然,“此刀名‘孤鸿’,是家祖所遗!至于那刀意…弟子…弟子当时只觉脑中轰然,身体便自行而动!弟子…根本无法控制!”</p>
“无法控制?”柳玄风眉头微蹙,眼中审视之意更浓。他盯着凌寒的眼睛,似乎要分辨其中真伪。半晌,他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散去。</p>
“无法控制…倒也未必是假。”柳玄风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孤鸿刀,手指摩挲着那道深长的裂痕,若有所思,“刀魂虽残,其魄未散。这等凶兵,最是桀骜不驯,择主而噬。你修为低微,血脉之中或有引动其残魄的契机,但刀意反噬,凶险万分。方才若非你气力不济,那一刀未尽全功,那赵莽断的,恐怕就不止是一条臂筋了,而是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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