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襄,字静之,号雪松先生,年逾古稀,虽无官身,但在文坛地位不低。</p>
他为人方正古板,甚至可以说有些迂腐,将学问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p>
非天资聪颖,心性质朴,家世清白者,难入其门。</p>
要想让周文襄接纳连《三字经》都不会背的程小虎,难如登天。</p>
而且沈舟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案例,他得好好思索措辞,以防老先生被气晕过去。</p>
周宅位于城东清净之地,门口挂着一块朴素的“松雪斋”匾额。</p>
府内院落不大,几株老梅在墙角独自开放,幽香暗浮。</p>
书房中炉火正旺,老者正襟危坐于桌案后,就着明亮的窗光,手持狼毫小楷,一丝不苟地誊写着前朝某位大儒的经义注解。</p>
旁边典籍堆积如小山,方便他随时查阅,</p>
不远处,立着两位女子,翻书速度一快一慢。</p>
左侧姑娘名叫周攸宁,是老者的亲孙女,只听其声音软糯道:“爷爷,这‘蒹葭苍苍’中的‘伊人’,历来解作‘贤人’或‘美人’,但我觉得过于泛泛,似乎还隐藏着求索者心中那份难以触及的…”</p>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p>
周文襄笔下不停,淡淡道:“诗无达诂,贵在体味意境与情致。执着于具象,反落了下乘。宁儿,你心细,但有时爱钻牛角尖。”</p>
“哦…”周攸宁轻声道。</p>
周文襄继续道:“桐儿可有不解之处。”</p>
江疏桐乃当朝尚书令的孙女,是个圆脸姑娘,周文襄曾帮她启过蒙。</p>
江大人事忙,小丫头偶尔会来周宅玩耍。</p>
江疏桐微微侧身,露出封面上的《史记》二字,“先生,您忙您的,我自己可以。”</p>
爷爷最近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老是蹿腾她往大明宫跑,在家读个书都不安生。</p>
就在这时,管家略显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太孙殿下求见,正于前厅等候,说有要事相商!”</p>
周文襄一顿,一滴浓墨在纸上晕开。</p>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在齐王府任教的三天,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噩梦!</p>
高冠里蹦出的蝈蝈,午睡时脸上的乌龟,还有巴豆味的参茶…</p>
每一样都不堪回首!</p>
如今这小魔王竟然还敢找上门来?</p>
周文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从心尖往头顶上窜,“不见!”</p>
“就说老夫身体欠佳,需要静养。”</p>
管家面露难色,却不敢违逆,应了一声“是”,便要去回绝。</p>
“等等。”周攸宁小声道:“爷爷,太孙亲至,若撒谎称病,恐于礼不合,亦有欺君之嫌。”</p>
周文襄深吸一口气,强压厌恶道:“先请殿下去偏厅用茶。”</p>
他需要时间冷静,也得想想对策。</p>
沈舟,正事…</p>
这两个词摆在一起就充满了违和感!</p>
偏厅里。</p>
沈舟背着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墙上的《陋室铭》拓片。</p>
听到脚步声,他泛起纯良的笑容,规规矩矩道:“学生拜见先生,多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p>
周文襄板着脸,微微颔首,语气疏远道:“殿下贵人事忙,屈尊来寒舍,不知有何指教?”</p>
最后一词的声调明显不同寻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