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两女一儿，大女儿已出嫁，不算自家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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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子刘辉是刘家独苗，是全家的指望，是血脉，是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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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这饥荒年月，粮食定量就那么多，日子紧巴巴，刘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吃不饱，营养跟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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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要是走了，每月二十六斤口粮，看着不多，却能在关键时刻让儿子吃得更饱一些、更体面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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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刘芳去香江，对这个家、对女儿自己，都是一条最好的出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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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家里省下她的口粮，可以全部倾斜给刘辉，让独苗长得更结实、更健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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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刘芳跟着何雨水这样家境优渥、真心待她的朋友，不用再在内地苦熬，不用再吃窝头咸菜，不用再在清贫与饥饿中挣扎一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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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来，以刘芳的样貌气质、学识教养，到了香江那样的地方，才真正有机会活出一番样子，而不是困在四合院里，草草嫁人，庸碌一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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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梅也想到了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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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疼女儿，也疼儿子。留在家里，刘芳不过是日复一日地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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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香江，便是跳出苦海，奔一个光明前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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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刘芳气质好、性子稳、懂规矩、识大体，何雨水又是真心待她，把女儿交给这样的朋友，他们做父母的，放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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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是真心待你，不是一时玩笑？”沈若梅轻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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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心的，她把我当作一生最好的朋友。”刘芳点头，语气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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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儒停下脚步，看向女儿，目光沉静：“那你自己，愿意去吗？那么远的地方，离开家，离开我们，你不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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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愿意。我想出去闯一闯，想过更好的日子，也想……为家里减轻些负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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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事、通透，明白父母的难处，也明白这个家对弟弟的看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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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怨不妒，只是平静地接受现实，并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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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梅别过头，轻轻拭了一下眼角。女儿这般懂事明理，让她既欣慰，又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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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儒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做出了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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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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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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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答应你。你跟雨水去香江，好好跟着她，守规矩、懂分寸，照顾好自己，活出个人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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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梅也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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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芳儿，去吧。家里有我和你爹，还有辉儿，你不用惦记。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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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看着父母答应下来，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没有失态落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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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刘辉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依旧沉浸在烤鸭的香甜里，一脸满足地靠在椅子上，小脸瘦瘦的，格外惹人疼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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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四合院里一片静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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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堂屋的灯光依旧亮着，淡淡的烤鸭香气还未散尽，裹着一家人对未来的盘算、期盼与不舍，飘向沉沉的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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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刘崇儒与沈若梅而言，这不是狠心，而是在清苦岁月里，为儿子、为女儿、为这个家，做出的最现实、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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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刘芳而言，这个飘着烤鸭余香的夜晚，无疑是她人生真正的转折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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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要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四九城，离开这个虽有偏私、却终究疼她护她的家，跟着何雨水，去往那遥远又遍地机会的香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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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悄悄描摹过无数次的光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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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为一口粗粮发愁，不用在拮据中度日，不用看着家人为口粮精打细算，能穿得体面，能活得舒展，能真正过上一顿饱饭都不再奢侈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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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此，心底便止不住泛起对崭新生活的热切憧憬，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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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她心头轻轻发烫、甚至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窃喜的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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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走，家里便能省下她那份口粮，爹娘不用再日夜算计，弟弟刘辉也能顿顿吃得更饱些，能少挨一点饿，能长得更结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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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漫，却一片光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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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从此要彻底翻向崭新的一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