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差石台上，药农们铺开还沾露的紫茎地黄——肥硕根块形如握拳婴孩，挤得箩筐缝里溢出赭色泥浆；重九艾草扎成绿塔，叶背的霜纹天然勾勒出菊形脉络；最喜人的是悬在竹架上的灯笼椒，薄皮红囊里裹着治咳的黑籽，山风一过便沙沙摇晃，似千百盏微型药铃。</p>

“采药童子——入山！”</p>

老药师铜锣敲响，三十个背篓小影如惊雀散入秋林。</p>

阿卯蹿得最急，细葛裤脚“哧啦”勾上酸枣刺，绒絮飘飞间露出半截藕似的小腿。</p>

“莫追山鸡！”许莳安的声音自高处飘落。</p>

众人抬头，见他玄青布靴点过枯杉枝，落脚处震下蓬蓬霜晶，人却已荡向前方石台。</p>

那石台斜生着丛铁线蕨，蕨叶下裸露出赭红岩壁，壁缝里隐有银光流烁。</p>

阿卯捂着小腿瘪嘴，泪珠将坠未坠时，忽见许莳安袖中飞出药锄！</p>

锄尖啄木鸟似的轻叩岩缝，“叮”一声脆响，岩表簌簌剥落石鳞。</p>

一株寸许长的银叶草被连根撬起，细根缠着湿泥悬在半空。泥中还裹着颗朱砂色的茱萸籽——籽壳裂处探出丝碧玉般的嫩芽！</p>

“接着！”许莳安手腕轻抖。</p>

药草未落，先有青藤自他袖中激射。</p>

藤如灵蛇缠住岩下野生的紫茎地黄，肥硕根块被连带着拔起。藤梢卷着草药抛向童子群，根须带起的泥点溅在朝阳里，折射出碎金似的光斑。</p>

“铁骨草配地黄，熬膏最治寒痹！”药农赵伯笑捋白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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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们争抢根块时，小满已用红绳系住茱萸籽，挂上阿卯颈间：“许大夫给你挣的彩头，山神都在籽里发了芽！”</p>

阿卯破涕为笑，草叶尖的银露滚落颈窝，激得他一哆嗦。</p>

许莳安落回地面，布靴踏碎几颗滚落的木腰子坚果。</p>

“看路！”</p>

他倏然拽开个踩滑的女童。</p>

女童篓中跌出的白芨块茎滚向陡坡，许莳安足尖轻挑，那白芨如毽子般弹回篓内。</p>

坡底深草丛里却惊起团火红——</p>

“赤狐！”童子们惊呼。</p>

那狐叼着支人参状草根窜上高崖，根须上还粘着新鲜河泥。</p>

许莳安指尖银针乍现又收，含笑摇头：“是葛仙米穗，让它叼去筑窝也好。”</p>

阿卯趁机拽他袖角：“许大夫快瞧！”</p>

他颈间茱萸籽的新芽竟已抽长半寸，碧叶挨着铁骨草的银瓣，叶缘凝出露珠串成的项链。</p>

最奇是露珠里映着山道全景：采药童子们发辫插满黄菊与野蔷薇，背篓里药材堆成小丘，远望如移动的花簇。</p>

“许大夫带路！”童子们齐喊。</p>

许莳安解下腰间药囊一扬，七色药粉漫成虹桥，直架向前方雾霭中的茱萸崖。</p>

童子们奔上虹桥，布鞋踏处漾开圈圈彩晕。</p>

阿卯殿后，将裤脚破絮塞进袜筒，铁骨草忽从篓中探出银叶，叶尖指向崖顶盛放的千年丹枫</p>

——满树红叶如焚，正是悬壶谷重阳登高的终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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