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波涛如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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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百计的舰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海面上，帆影遮蔽了半边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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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既有悬挂着各大公会旗帜的楼船，也有不少独行玩家驾驶的快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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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所有的船只都在距离那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十里之外，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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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旋涡毫无征兆地在海面生成，洋流变得诡异莫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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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装载了最新型“真气推进器”的舰船，只要一驶入那个范围，罗盘便会疯狂旋转，船舵失灵，整艘船像是醉汉一般在原地打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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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自视甚高的阵法师玩家，仗着有几分本事强行闯入迷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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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场极其惨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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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将一具具破碎的船体残骸推了出来，木板上还挂着玩家未刷新的尸体，显然是在迷雾中遭遇了极可怕的绞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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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根本不是现阶段玩家能破解的副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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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官方论坛上那个‘9527’卖的攻略全是假的！老子的船刚进去就被暗流拍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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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米高空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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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脚下并没有任何凭依，仿佛这天地间的气流都甘愿承载他的重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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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狂暴，却吹不起他衣角半分褶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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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俯瞰着下方那座宛如翡翠镶嵌在碧海中的岛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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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深处，并没有普通人眼中的迷雾与桃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精密运转的能量线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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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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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心中暗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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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简单的奇门遁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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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看似杂乱无章的礁石排列下，隐藏着一套极其宏大的流体力学系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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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桃花岛周边的海床地貌都被人为改造过，利用每日两次的潮汐涨落作为动力源，推动数千吨海水的势能，在岛屿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重力扭曲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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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有时而穷，但这天地潮汐之力，却是无穷无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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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地为阵基，以潮汐为动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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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眼眸微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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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心力瞬间构建出整座大阵的三维模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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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借势的手笔，绝非黄药师那个固步自封的老顽固能想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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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黄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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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着玲珑七窍心，又在两年前得到过自己关于“数学”与“几何”点拨的丫头，才能将中原古阵法与物理规则结合得如此完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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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零五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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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心中默算着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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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交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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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在挑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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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费尽心机布下这局，我若是不破，岂不是显得我不解风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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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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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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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并未如陨石般坠落，而是像是一片落叶，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诡异的折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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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计算模型中，这看似铜墙铁壁般的潮汐大阵，并非毫无破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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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潮汐是流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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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流动的东西，就一定存在力学上的死角，存在那个稍纵即逝的“奇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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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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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海面，两股巨大的洋流狠狠对撞，激起千堆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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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两股洋流中间出现了一道只有三尺宽、持续时间不足半秒的平稳水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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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唯一的生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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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黄蓉特意留给那个“懂她之人”的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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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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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影一闪，顾渊已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没入那滚滚迷雾之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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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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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深处，积翠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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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桃花灼灼，落英缤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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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正坐于亭中，修长的十指在古琴上飞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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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本该清越悠扬，如山涧清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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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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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根琴弦发出了一声极不和谐的颤音，打破了原本完美的意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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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少女对面的中年文士，手中玉箫也是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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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清癯，湛然若神，只是那双眼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气与孤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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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主，桃花岛主，黄药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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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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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放下玉箫，眉头微皱，看着自己的独女，“蓉儿，这就是你这两年闭关参悟的定力？区区几只苍蝇在岛外嗡嗡叫，就能乱了你的心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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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按住还在颤动的琴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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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那张绝艳清丽的面容上，原本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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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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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喜，有委屈，还有几分计谋得逞的狡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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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教训的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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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站起身，随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女儿方才推演阵法，忽觉兑位有一处灵气波动异常，似乎是女儿布阵时留下的疏漏。女儿这就去修补，免得让那些外人钻了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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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黄药师回应，她便抱着古琴，脚步轻快地向着桃花林深处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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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步履之间，哪里有半分去“修补阵法”的严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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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像是去见情郎的雀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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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深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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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女莫若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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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这两年来虽然守着誓言足不出户，但那一双耳朵却恨不得长到岛外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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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一心二用，以她的天赋，也不可能弹错那种低级的音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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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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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她等了两年多，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甚至不惜布下这就连自己都觉得棘手的大阵来“钓鱼”的人，真的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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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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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冷哼一声，手中的玉箫在掌心重重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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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形的劲气激荡开来，亭外的数十株桃花树竟被震得瑟瑟发抖，漫天花瓣如雨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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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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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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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见度不足五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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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仅视觉受阻，就连听觉也被严重干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频的震动，让人耳膜鼓胀，气血翻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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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普通宗师闯入此地，恐怕坚持不了一刻钟，就会因为内耳平衡被破坏而呕吐昏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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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却走得极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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