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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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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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的声音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间隙上，将原本流畅的气机硬生生截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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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女子微微眯起双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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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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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扫地声，扫的不是尘土，而是她的“势”。她一路走来积蓄的那股冰封千里的气势，竟在这个老人的扫帚下，消弭于无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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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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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女子开口，声音冷若冰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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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似乎有些耳背，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挥动着扫帚，将几片看不见的尘埃扫入路边的排水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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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重地，闲人免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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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声音很尖细，带着一种常年深居宫中的阴柔，却又透着一股子如古井般的死寂，“两位姑娘，夜深了，请回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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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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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女子长袖一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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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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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寒的掌风呼啸而出，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龙，咆哮着冲向那个佝偻的身影。沿途的青石板瞬间覆上一层白霜，空气仿佛都被冻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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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足以冻毙宗师的一击，老者终于抬起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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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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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手中的扫帚轻轻往身前一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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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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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轻喝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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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了毛的扫帚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极细、极韧的针劲。这股劲力并非刚猛，而是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瞬间穿透了冰龙的躯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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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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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势惊人的冰龙在距离老者三尺处崩解，化作漫天冰粉，洋洋洒洒地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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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女子眼中流出讶异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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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重活一世以来，第一次有人能正面接下明玉功的掌力，而且还是如此轻描淡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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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踏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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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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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地面道道龟裂，无数冰凌如雨后春笋般刺出，直逼老者脚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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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叹了口气，手中扫帚一转，阴柔至极的旋风平地而起，将冰凌尽数卷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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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十丈距离对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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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极寒的冰狱，一边是阴柔的针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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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属于当世绝顶的气机在空中无声碰撞，激起的气流让王府门口的石狮子都出现了裂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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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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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女子收敛了些许轻视，凤目微凝，冷冷盯着这个身穿旧式太监服的老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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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放下扫帚，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像个恭顺老仆，但却有着不输于她的傲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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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只是个在宫里待久了的废人，如今替王爷看个门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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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淡淡道，“倒是姑娘这身功夫，至阴至寒，又带着几分‘无极’的韵味，不像是中原路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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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花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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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女子抬起下巴，每一个字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邀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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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妹妹也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虽显柔弱，语气却同样坚定：“怜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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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闻言，眉梢微微一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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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花宫邀月、怜星……倒都是好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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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躬身，算是回礼，嘴唇轻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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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童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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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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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星那一向淡然如水的面容，此刻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波澜骤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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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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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书的铁笔银钩里，这个名字代表着北宋末年最顶峰的权势，也代表着最深沉的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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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广阳郡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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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星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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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大宋二十年枢密院，手握百万禁军，伐辽灭方腊，被称为“六贼”之首的宦官宰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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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道传说中，将葵花宝典修炼至天人境，以残缺之身证得天人武道的恐怖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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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拿着秃扫帚、满脸褶子的看门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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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阳郡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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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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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百年前的烂账了。如今这世上，没什么广阳郡王，只有一个替王爷扫地看门的老奴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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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挥动起手中的扫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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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帚明明秃得只剩几根竹枝，划过青石地面时，却带起令人心悸的韵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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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扫，都像是将这方圆百丈内的天地元气，强行梳理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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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书读得不多，并不知道“童贯”二字在历史上的分量，她只信奉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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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感知比怜星更敏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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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老太监自报家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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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感，不是来自磅礴的真气，也不是来自凌厉的杀意，而是……“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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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太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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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一身足以冻结江河的明玉神功真气，在他面前，竟然提不起半点战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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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让一向高傲如神只的邀月，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烦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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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神弄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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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冷哼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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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再次抬起，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冰针，悬浮在她周身，密密麻麻，宛如银河倒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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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花宫绝学——移花接玉，配合明玉功第九层的极寒领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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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足以绞杀千军万马的杀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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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谁，挡我的路，就得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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