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硫磺的燥热。</p>

这不是海滨的暖流，而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气管。</p>

每一次呼吸，鼻腔内壁都像是被粗砂纸打磨过，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p>

侠客岛。</p>

顾渊的鞋底碾过地面，发出脆响。</p>

岩石表层覆盖着厚重的火山灰，踩上去如同踏碎了成吨的酥饼。</p>

石径蜿蜒向上，路旁枯树扭曲，枝桠像干瘪的手指抓向天空。</p>

“无尽难度。”</p>

凤渊枪在顾渊掌心转了半圈，枪尾顿地。</p>

既然名为“无尽”，自然不是请客吃饭。</p>

百步之后，路边多了些点缀。</p>

尸骸。</p>

数百具干尸跪伏在石径两侧。</p>

他们有的衣衫早已风化，露出漆黑如铁的骨骼；有的还挂着些许破布条，依稀能辨认出昆仑、崆峒等大派的制式。</p>

他们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五体投地，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双手向前延伸，仿佛在朝拜这岛屿深处的某个存在，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进行着永恒的忏悔。</p>

顾渊停下脚步，凤渊枪的枪尖微微震颤。</p>

没死吗？</p>

这些干尸体内，竟都有一股微弱却极其狂暴的气机在流动。那是被榨干了精气神后，仅存的一点执念在燃烧。</p>

经过一具背负锈蚀厚背刀的尸体时，顾渊停步。</p>

“五虎派掌门令。”</p>

顾渊的感知向下延伸。</p>

干瘪的丹田内，仍有一丝狂躁的气机在游走。如同余烬中的火星，虽不明亮，却随时准备烫穿触碰者的皮肉。</p>

人肉电池。</p>

顾渊收回视线。</p>

所谓的参悟神功，在这层遮羞布被撕开后，露出了原本的吃人底色。</p>

这些武林名宿，不过是大阵的燃料。</p>

穿过这条朝圣路，地势下陷，前方是一座被人工开凿出的环形石场。四周黑崖高耸，崖壁上坑洼连片。</p>

场中有人。</p>

如果是外面的路是坟场，这里便是疯人院。</p>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怪人散落在各处，或坐或立，有人甚至如蝙蝠般倒挂在石柱上。若忽略那身腐朽气，这些人扔进江湖，每一个都能搅动风云。</p>

青城前代掌门、点苍派宿老、雪山派剑魁……角落里捏着磨损念珠的老僧，是少林某位首座。</p>

全是大宗师。</p>

随便拎出一个，放在百年前的江湖，都是威震一方的泰山北斗。</p>

顾渊呼出一口白气。</p>

大宗师是大白菜吗？</p>

在外面，死一个大宗师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在这里，几百个大宗师就像是菜市场里没人要的烂叶子，随意地堆叠在一起。</p>

他们既不参悟，也不切磋，只是静止。</p>

眼球浑浊，眼白占据了大半，瞳仁缩如针尖。</p>

当顾渊靴底踏上广场石板。</p>

咔。</p>

数百颗头颅同时转动。颈骨摩擦的脆响在空旷的石场回荡。</p>

几百双流着血泪的眸子钉在顾渊身上。</p>

“吼——！！”</p>

少林老僧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鸣。</p>

如闻号令。</p>

数百道身影暴起。</p>

地面震颤。五颜六色的真气在广场炸开，掌风、拳印、指劲、剑气……</p>

朝着唯一的活物罩下。</p>

他们虽然失去了理智，但那浸淫了一辈子的武学本能，却在《太玄经》魔性的扭曲下，变得更加直接、更加狠辣、更加不要命！</p>

数百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对着顾渊当头罩下。</p>

空间在震颤，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p>

这种场面，若是换做当今世上其他任何一个武者，哪怕是大宗师巅峰，也会在瞬间被轰成齑粉。</p>

但顾渊笑了。</p>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那是遇到了真正猎物的兴奋。</p>

来得好。</p>

我可一直防备着你呢。</p>

“天渊·归流。”</p>

凤渊枪横扫。</p>

枪杆龙纹如有生命般游走，黑色的枪芒卷起气旋。</p>

冲在最前的七八人尚未近身，便被这股蛮力甩飞，身躯撞入石壁，留下几个人形凹坑。</p>

更多的人补上了缺口。</p>

点苍剑客指尖吞吐三尺青芒，直取眉心；少林老僧双掌漆黑，挟着腥风拍向后背；双钩怪人身形贴地，专攻下盘。</p>

“热身结束。”</p>

他看着远处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暴虐，“那就送各位前辈上路。”</p>

顾渊手中长枪化作黑电。</p>

枪尖崩碎指骨，枪杆抽裂光头，枪尾洞穿肩膀。</p>

一息三杀。</p>

但敌人太多。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只要头颅尚在，四肢能动，便如跗骨之蛆。</p>

顾渊陷入重围。</p>

他脸上的线条反而舒展开来。这是他需要的战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压迫感。</p>

“心意诀·坍缩。”</p>

周身气场内敛，整个人化作吞噬光线的黑洞，四周攻来的真气不由自主地向他汇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