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筝走在王庭的夜色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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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母亲孛儿帖的帐篷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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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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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开帐帘，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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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帝国的国母正借着昏黄的油灯，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弯刀。那是铁木真起家时的佩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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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孛儿帖放下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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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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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点了点头，走到母亲身边，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无声地抽泣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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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儿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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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个女儿，心里太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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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吉，我是不是很脏？”华筝的声音在颤抖，“顾渊他……他把我当成一条狗，玩够了，又像扔骨头一样把我扔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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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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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只是长大了。”孛儿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长大的代价，就是学会放弃一些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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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你记住，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尤其是在我们黄金家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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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汗，他爱我吗？他爱。但他为了统一蒙古，可以娶无数个女人，可以把别的部落公主纳入后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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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政治，我的女儿。冰冷，而现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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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儿帖扶起华筝的脸，替她擦去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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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可以任性的小公主了。你是顾渊安插在蒙古的一颗钉子，也是拖雷用来稳定局势的一面旗帜。你走的每一步，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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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呆呆地看着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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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会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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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该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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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做？”孛儿帖反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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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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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顾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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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强大，他的冷酷，他的霸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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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蒙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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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统一的，听话的，不会给他添乱的后花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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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的蒙古，群龙无首，内斗不休，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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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吉，我想……我想让蒙古，活下去。”华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异常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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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活下去，还要活得好。不再去南征，不再去西讨，让牧民们有牛羊可以放牧，有帐篷可以居住，不用再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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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儿帖欣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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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你有这个想法，额吉很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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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很难。”孛儿帖叹了口气，“你二哥察合台，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将领，也不会听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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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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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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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能拿出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的东西。”孛儿帖的目光，变得深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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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拖雷。”孛儿帖松开手，将弯刀扔在华筝面前，“告诉他，想坐稳监国的位置，想让蒙古不灭族，就得学会跪着把牙磨利。去，把那个东西拿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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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瞳孔微缩：“您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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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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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帐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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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看着眼前的妹妹，脸上写满了震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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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你要《长生天神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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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华筝的回答，简单而直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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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拖雷站了起来，几乎是在咆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我们孛儿斤家族的根！是父汗留给我们最后的遗产！你竟然要把它……把它送给我们的仇人？把它献给顾渊摇尾乞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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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乞怜，是买命。”华筝纠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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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拖雷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华筝，手指都在颤抖，“你被他洗脑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妹妹了！你是个叛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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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让蒙古活下去，我愿意当这个叛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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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的平静，与拖雷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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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你冷静一点。”华筝上前一步，直视着哥哥的眼睛，“你以为，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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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咄咄逼逼，手下的将领们天天叫嚣着要南下报仇。你压得住今天，压得住明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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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压住了，顾渊会给我们时间休养生息吗？他今天能放我回来，明天就能派十个、一百个‘华筝’回来，把我们蒙古搅得天翻地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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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觉得，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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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长生天神功》，就是我们最大的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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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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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妹妹说的，都是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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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让他亲手将家族的传承，交给杀父仇人，他做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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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绝对不行！”他摇着头，眼神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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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华筝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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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父汗临死前说的话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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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新王登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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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强大的，能带领蒙古走向辉煌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守着祖宗规矩，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的懦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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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神功给他，他或许能从中得到启发，变得更强。而一个更强的顾渊，对我们来说，是更大的威慑，也是……更大的庇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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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在一天，就没有人敢动我们蒙古。我们可以借着他的威名，安心发展。等到有一天，我们足够强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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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没有再说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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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拖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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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薪尝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