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少林寺，师兄董天宝偷了伙房的糖，也是这样塞到他手里。</p>

“君宝，吃了糖，练功就不苦了。”</p>

“师兄……”</p>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p>

秋雪和凌道士心头剧震，急忙看向他。</p>

但那一点神采，转瞬即逝。</p>

张君宝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块糖。</p>

秋雪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却也看到了一丝曙光。</p>

他还有记忆，他还没有完全沉沦。</p>

“快了，君宝，就快到临安了。”她在心中默念。</p>

又行了数日，前方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p>

临安。</p>

大宋的都城，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p>

桓家在城外的一处庄园里，管事早已等候多时。</p>

见到风尘仆仆的三人，尤其是痴痴傻傻的张君宝，管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p>

“三位一路辛苦，家主已经知晓，特命我等好生安顿。只是……家主日理万机，至于何时能见，还需等候通知。”</p>

“我们明白，多谢。”秋雪点了点头。</p>

安顿下来后，凌道士为张君宝换了伤药，看着他依旧无神的双眼，叹道：</p>

“秋雪姑娘，我们……真的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吗？”</p>

秋雪为张君宝盖好被子，眼神却很坚定。</p>

“凌道长，你还记得在河北那家酒馆吗？董天宝的上千骑兵，只因一块‘桓’字招牌就退走了。这不是一个人的威势，这是一个时代的威势。”</p>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君宝在昏迷中，念叨的就是‘顾渊’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我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p>

凌道士沉默了。</p>

是啊，除了这条路，他们已经无路可走。</p>

他看着窗外，临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如同天上的星河。</p>

“但愿，我们没有选错。”</p>

而此刻，在庄园一处不起眼的阁楼上，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院中的一切。</p>

正是桓家家主，桓清涟。</p>

她身后，桓玉低声汇报着：“家主，人已带到。那个张君宝……似乎伤了神智，一路都是痴傻状态。”</p>

桓清涟的目光，落在秋雪身上，看着她为张君宝忙前忙后，眼神清冷。</p>

“一个痴儿，一个重伤的老道，还有一个只会些三脚猫剑法的女娃。”</p>

她声音平淡，“就为了这么三个人，暴露了我们河北道好几个联络点，值得吗？”</p>

没人敢接话。</p>

桓清涟收回目光，淡淡道：“先养着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能让我把他们的名字，递到先生的面前。”</p>

在她眼中，这些人，若没有足够的价值，便与路边的石子无异。</p>

顾渊的时间，何其宝贵。</p>

绝不能为无用之人浪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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