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片在风暴中挣扎的海。</p>

第三天傍晚，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p>

周桐走了出来。</p>

他看上去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双目赤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p>

他走到顾渊面前，将《武穆遗书》递还给他。</p>

“我小看你了，也小看了他。”</p>

周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p>

“我一直怨他愚忠，怨他为不值得的人断送性命。可我看了三天才明白，他的枪，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p>

他抬头，望向顾渊。</p>

“你的道，是‘破’，是‘争’，是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登临绝顶。所以你的枪，锋利，霸道，无坚不摧。”</p>

“而他的道，是‘守’，是‘护’，是为身后亿万百姓而战。所以他的枪，重，重得能扛起一座山，一片天。”</p>

“你的枪是为了‘证我’，他的枪是臻至‘无我’。道不同，根基不同，你自然无法领悟。”</p>

顾渊眼底深处，一抹光亮闪过。</p>

“那该如何？”他问。</p>

周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p>

他走到院子中央，弯腰捡起一根被孩童丢弃的枯树枝。</p>

“看好了。”</p>

周桐手持树枝，缓缓向前刺出。</p>

那一刺，没有招式，没有内劲，甚至没有声音。</p>

可是在顾渊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变了。</p>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听到了震天的喊杀与凄厉的悲鸣。他看到无数面目模糊的百姓在哭喊，在逃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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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桐刺出的，不是一根枯枝。</p>

那是一杆承载了所有悲愤、绝望、守护与不屈的战旗！</p>

一股苍凉、悲壮、九死无悔的惨烈军势，扑面而来，几乎让顾令渊的武道意志都为之窒息。</p>

“噗。”</p>

一声轻响。</p>

枯树枝的顶端，轻轻点在院中的石磨上。</p>

那块重达千斤、坚硬无比的青石磨盘，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细腻的石粉，被晚风吹散。</p>

周桐收回树枝，随手扔在地上。</p>

他整个人像是被水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p>

仅仅一刺，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p>

“这……就是岳家枪的‘势’。”</p>

周桐看着被自己一击震慑，久久无法回神的顾渊，沙哑地开口。</p>

“它不属于任何个人，它属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属于那片土地上，所有不愿为奴的魂。”</p>

他苦笑一下，带着几分自嘲和谦逊。</p>

“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从他的遗书中，悟出这么点皮毛了。他当年的枪，比这……重万倍。”</p>

“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吧。”</p>

说完，周桐不再看顾渊，转身走回茅屋，背影里满是落寞与释然。</p>

院子里，只剩下顾渊一人。</p>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刺。</p>

放下“我”，承载“势”……</p>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p>

但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个方向，有了。</p>

顾渊没有再停留。</p>

他对着那间紧闭的茅屋，深深一拜。</p>

而后，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夜照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开。</p>

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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