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p>

临安城西的僻静山坡，地势开阔，视野绝佳，平日里是富家子弟纵马踏青的去处。</p>

但今日，整座山坡死寂一片。</p>

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飞鸟绝迹。</p>

顾渊持弓而立，双目微闭。</p>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刚刚降服不久的太祖神弓——裂穹。</p>

在他前方三百米开外，一排手臂粗细的木靶森然林立。</p>

身后不远处，赵瞳与何沅君屏息凝神，俏脸上写满紧张。</p>

“沅君姐姐，顾大哥这是在做什么？他站了快一炷香了，怎么还不动？”</p>

赵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解。</p>

“公主殿下，公子应该是在感悟箭道。”</p>

何沅君柔声回答，她虽不懂武学深意，却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顾渊与平日里判若两人。</p>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与手中的裂穹弓，甚至与这片广阔的天地，都隐隐构筑成一个完美的整体。</p>

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自他身上透出，仅仅是远远看着，都让人肌肤生出针刺般的痛感。</p>

许久。</p>

顾渊睁开了双眼。</p>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距，只有一片空明与虚无。</p>

弯弓，拉弦。</p>

动作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p>

嗡——</p>

弓弦一声轻颤，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激射而出。</p>

三百米外，最左侧的木靶应声而断。</p>

断口平滑如镜。</p>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p>

弓弦的震鸣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急促而致命的乐章。</p>

九道流光，九声脆响。</p>

一字排开的九根木靶，自左向右，被依次精准地射断。</p>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只在视网膜中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p>

“哇！太厉害了！”</p>

赵瞳忍不住拍着小手叫好，满眼都是崇拜的星光。</p>

何沅君亦是美目异彩连连，心神摇曳。</p>

然而，顾渊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p>

不对。</p>

感觉还是不对。</p>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箭意已臻至二重天的顶峰，距离那传说中的三重天，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p>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始终无法将其捅破。</p>

他的箭，有形，有质，有速，有力。</p>

却唯独，少了一点“神”。</p>

就像他当初领悟“意之枪”前的状态一样。</p>

到底……差了什么？</p>

顾渊陷入思索。</p>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山坡下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p>

“好箭术。”</p>

“可惜，匠气有余，道韵不足。”</p>

“你的箭，只识杀人，未见众生。”</p>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白袍，气质洒脱的俊朗男子，牵着一匹瘦马，缓缓走上山坡。</p>

他明明只是一个人，步履悠闲。</p>

却带来了一股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仿佛他身后跟随着的，是横扫六合的千军万马。</p>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这山坡、这草木、这天光，都瞬间黯然失色。</p>

他，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角。</p>

赵瞳与何沅君仅仅看了他一眼，心神便剧烈恍惚，竟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p>

顾渊的眼神，却骤然凝成冰！</p>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瞬间自行运转，心意诀守住灵台，才堪堪抵消那股无孔不入的精神影响。</p>

一股源于精神，却又远高于精神的诡异力量！</p>

高手！</p>

绝顶高手！</p>

顾渊手中的裂穹弓，无声无息地对准了来人。</p>

“你是谁？”</p>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一丝警惕。</p>

“在下莫问天，一介江湖散人。”</p>

白袍男子微笑着，一步步向他走来，丝毫不在意那对准自己眉心的神弓。</p>

“路过此地，见阁下箭术不凡，一时技痒，出言点评，还望海涵。”</p>

莫问天！</p>

这三个字入耳，顾渊的瞳孔骤然收缩！</p>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p>

前世，《止戈》六年，南宋灭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