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几块钉好的木板，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一个方框的形状。他手里拿着小锤子，正在往上面钉第四块木板，钉子又戳出来了，尖尖的，扎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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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做什么。承平说铁车，做好了，爹带我坐。叶明拿起那块钉歪了的木板看了看，钉子戳出来一截，他伸手摸了摸，扎手。承平说舅舅小心，扎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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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把木板放下，说你这铁车坐不了人。承平说坐得了，我坐。说着就要往木框里坐，叶明赶紧拉住他，说钉子扎屁股。承平摸了摸戳出来的钉子，缩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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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说三哥，你别管他，他折腾了好几天了，钉了拆，拆了钉，非要做一辆铁车出来。承平说不做铁车，爹不带我坐。叶明说铁车不是做的，是买的。承平说那舅舅给我买一辆。叶明说等你长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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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弟，巴图的信。叶明拆开看。巴图的字越来越工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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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人，互市这个月生意好，牧民们要的东西多。沈先生的小报在边关卖得好，有人说商务院的坏话，牧民们不信，说商务院帮他们办实事，坏话是放屁。沈先生把这句话登在报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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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还给叶秋。叶秋把信揣进怀里，说巴图那小子，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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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李婉清做了几个素菜，清炒豆苗、红烧豆腐、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汤是紫菜蛋花汤。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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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云放下酒杯，看了叶明一眼，说三道折子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叶明说等着，皇上没批，说明皇上不信。叶凌云说皇上不信，可别人信。朝堂上那些人，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三道折子就是他们放出来的信号。叶明说下官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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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在叶明碗里，说吃菜。叶明低头吃了。李婉清给叶秋夹了一筷子红烧豆腐，说秋儿你也吃。叶秋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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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馒头掰成小块摆在桌上。叶瑾问你干什么，承平说铁车，这是铁轨，这是车头。周明远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承平说那是铁车不能吃。叶瑾笑着打了一下周明远的手，说你别逗他了。周明远嚼着馒头，嘴角翘得老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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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又圆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把三道折子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三道折子，三个御史，背后是同一拨人——那些放印子钱的世家大族。他们急了，急了就会狗急跳墙。弹劾只是第一招，后面还有更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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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他们出招，怕的是皇上不信他。皇上信他，他就没事。皇上不信他，他做再多也没用。可他相信皇上，相信那个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响的人，不会因为三道折子就否定商务院这几年的成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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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