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方书吏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两个书吏一前一后走进公事房，脸色都不太好看，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打头的姓孙，三十来岁，在商务院干了三年，办事利索，嘴上没把门的，但心里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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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桌前，先给叶明行了个礼，说大人，下官在城南的几家茶楼蹲了两天，听见有人在传商务院的坏话，说钱庄的银子是借的，撑不了多久；说汇票是骗人的，迟早变废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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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抬起头问是谁在传。孙书吏说一个说书的，姓周，在城南茶馆说书，说了二十年了，老江湖。下官问了他，他说有人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编个故事。问他那人是谁，他说不认识，戴着斗笠，没看清脸。跟上次在城北茶馆传谣的是同一套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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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站在旁边，手指在账本上轻轻叩着，问那说书的抓了没有。孙书吏说没抓，下官不敢擅作主张，先回来禀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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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同一套路，同一手法，背后是同一拨人，那些放印子钱的世家大族。他不怕他们出招，怕的是商户们信以为真。得让商户们知道，商务院的汇票和钱庄，背后有皇上撑腰，有户部背书，有边关的关税作抵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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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方书吏写一份告示，盖上商务院的大印，贴在各个市集和码头上，把商务院这几年的账目摘要公之于众。有多少银子，贷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利润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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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问账目也能公开？叶明说商务院的账目每年都报户部备案，没什么不能公开的。商户们看了，心里就有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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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应了，转身去写告示。叶明又叫住孙书吏，让他继续盯着那个说书的，不抓他，就盯着他，看他跟谁接头。孙书吏应了，转身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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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商务院的告示贴出去了。黄纸黑字，盖着大红官印，贴在京城各个市集和码头的公告栏上。告示写得很直白，把商务院钱庄的存款总额、贷款总额、准备金数额一笔一笔列了出来。数字清清楚楚，银子堆在哪里，贷给了谁，收了多少利息，都写得明明白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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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围了一大圈人。一个老商户站在告示前，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看，看了半天，念出声来，存款五十万两，贷款四十万两，准备金十万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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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眼镜回头对旁边的人说这银子够多啊，十万两准备金，怕什么挤兑。旁边的人说可不是嘛，那些传谣言的人瞎说。老商户把眼镜戴上，又凑上去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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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摞告示，见人就发。一个年轻人接过去扫了一眼，问商务院的账目是真的吗。方书吏说户部备了案，你去户部查。年轻人把告示折好揣进怀里，说草民回去给东家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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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他前几天种豆子的地方刨土。土刨开一个小坑，里面冒出两片嫩绿的芽，小小的，颤巍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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