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苏州知府周明远的信到了京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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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写得不长,字迹工工整整。叶明拆开看时,正堂里炭盆烧得旺,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信上说苏州商会的商户们听说商务院要在苏州搞试点,都高兴,说这是好事,早该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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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会馆地方不够用,每次开会人都挤不下,问能不能拨银子扩建。叶明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信,有苏州的,有武昌的,有成都的。他把那摞信拢了拢,压平,关上抽屉,站起来去了公事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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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正在整理账册,桌上摆了一大堆,摞起来比人还高。叶明推门进去,他连忙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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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苏州试点的事,你拟个方案。银子从商务院出,人手从当地调,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完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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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吏推了推眼镜,应了。他重新坐下,翻开一本新账册,提笔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翻前面的账册查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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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明回到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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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苏”字,笔画多,写得歪歪扭扭的。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承平说“苏州”,娘说苏州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娘还说她要带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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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绿叶又多了几片,密密匝匝的。他的手上沾着泥土,在衣襟上蹭了蹭,留下一个模糊的泥手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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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问大哥呢。叶明说在书房。叶瑾说吃饭了,去叫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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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承平一眼,他已经蹲下去继续写字了,写了“州”字,又把“苏”字描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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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全国试点的事定下来了。皇上批了折子,苏州、武昌、成都三个地方同时启动。商务院派了三拨人,一拨去苏州,一拨去武昌,一拨去成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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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主动请缨去武昌,说那边他熟。孟谦去成都,说那边商会的事他一直在跟。方书吏留在京城,统筹三地的账目。林远跟着去苏州,说要去看看周明远那小子把商会搞成什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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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站在商务院门口,看着三拨人陆续出发。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沉闷而悠长,渐渐远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公事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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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新送来的文书。他坐下来,一份一份看。苏州的商户名单、武昌的商路图志、成都的货物清单,还有于侍郎让人送来的户部公文。他看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在纸上记几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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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林远从苏州来信。信上说苏州试点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商会扩建了会馆,商户们很积极,第一批加入的有一百多家。周明远那小子干得不错,商户们都服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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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信纸,给林远写回信。抓紧办,别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