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天晴了。连阴了好几天，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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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清把被子抱出来晒，一件一件搭在绳子上，拍得噗噗响。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水声哗哗的，脚下打滑，差点摔了。李婉清骂了一句毛手毛脚，丫鬟缩着脖子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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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热闹。五年来，院子里没有过这么多人的时候。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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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走到他旁边，说大哥，你在这儿站了一早上了。叶秋说不累。叶明说你不是不累，你是没事干。叶秋说你管得真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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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笑了。叶秋也笑了。兄弟俩并肩站着，看丫鬟们晒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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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明远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提着两尾鱼，鱼还活着，在草绳扎着的网兜里扑腾，尾巴甩得啪啪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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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拖拉着。周明远看见叶秋，把鱼递给丫鬟，叫了声大哥。叶秋说瑾儿呢？周明远说在家，说要给孩子做棉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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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说承平的棉袄不是有了吗？周明远说不是给承平的，是给……他的话卡在半截，挠了挠头，说不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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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点光。周明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说大哥，我去厨房帮忙。转身跑了，承平跟在他后面，也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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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这两条鱼谁买的。叶秋说周明远。李婉清说这孩子有心，你们兄弟俩今天多喝两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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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明在书房里批公文。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新式铁车的运营数据、机械学堂的扩建预算。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方书吏站在桌前，抱着账本，等着拿批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眨巴，脸上的褶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大概是又熬了好几个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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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新式铁车上个月的利润出来了，比预想的多两成。下官已经入账了。”方书吏推了推眼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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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把批好的公文递给他，说你辛苦了。方书吏接过公文抱在怀里，说大人辛苦，下官不辛苦。转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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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他睁开眼，走到窗前。老槐树上的叶子又多了几片，嫩绿的，在夕阳中泛着金边。树枝上站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他。他看了麻雀一眼，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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