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叶秋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露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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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廊下，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棵一百多年的老树。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有的已经展开了，露出两片小小的绿叶，在晨风中轻轻颤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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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秋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边关苦，回来了就好好歇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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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接过粥碗说睡不着。李婉清说习惯了早起。叶秋没接话，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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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从房里出来，穿着一身官袍，腰带系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今天去商务院看看。叶秋问去看什么。叶明说去看看你不在的这五年，商务院干了什么。叶秋把粥碗喝完，把空碗递给李婉清，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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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院门口，林远已经在等着了。他看见叶秋，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位边关的将军，可一看见那张和叶明有几分相似的脸，就猜到了。他连忙上前行礼：“叶将军，下官林远，商务院书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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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点了点头。林远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院子，进了正堂。正堂里已经有人在了，方书吏站在桌前整理账本，推了推眼镜，看了叶秋一眼，弯了弯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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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带着叶秋参观公事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画着京城到边关的铁轨线，用红笔标着，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细长的血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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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问这是不是新式铁车的路线。叶明说是，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叶秋伸出手指，从京城划到边关，划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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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说大哥，去看看铁车吧。叶秋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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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停着十辆新式铁车，黑漆漆的车身一字排开，烟囱细长，车轮在阳光下泛着光。赵铁柱站在车头前，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检查一辆车的刹车装置，满手油污，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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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叶明，放下扳手跑过来，看见叶秋，愣了一下。叶明说这是我大哥。赵铁柱连忙行礼，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声音洪亮：“叶将军！草民赵铁柱，见过将军！”叶秋说免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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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领着他们参观铁车，从第一辆走到第十辆，一辆一辆介绍，哪辆跑得快，哪辆跑得稳，哪辆装货最多。他指着一辆车头说这辆跑得最快，从京城到边关，半天就能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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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头的铁板，铁板冰凉，铆钉排列整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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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在旁边搓着手，嘴里念叨着：“将军，草民在边关修路的时候，您给草民派过骑兵，草民一直记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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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看了他一眼，说你是那个修路的。赵铁柱说对对对，草民就是那个修路的。叶秋点了点头，又摸了摸铁板，没说话，走回叶明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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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站在铁车旁边，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好。叶明说赵师傅，你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工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