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新式铁车批量生产的消息传遍了通州。赵铁柱在机械学堂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招二十个新徒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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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年轻力壮的后生，有头发花白的老铁匠，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踮着脚尖往前看，生怕排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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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一个一个问。多大年纪了？干过铁匠没有？识字不识字？问一个，记一个，记满了半本子。抬头看见队伍还长着，对旁边的徒弟说让他们明天再来，今天人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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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散了，可还有人站在远处不肯走。赵铁柱站起来，收拾桌子准备进去，一个老汉走过来，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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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俺想学造铁车。”老汉的声音有点哑，两只手粗糙得像树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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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看了他一眼，问多大年纪了。老汉说五十了。赵铁柱说年纪太大了，不收。老汉急了眼，说俺干了一辈子铁匠，打过的铁比你吃过的盐还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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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犹豫了一下，让他打一块铁看看。老汉拿起铁锤，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坯，抡起锤子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铁坯在他手下变长变扁，形状规整，锤痕均匀，像印上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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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看了半天，说留下来吧，先试三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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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放下锤子，咧嘴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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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叶明去了通州。赵铁柱领着他看了新造的第二辆铁车，车架已经焊好了，车轮正在铸，锅炉正在安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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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指着车架说大人，第二辆比第一辆造得快，工人们熟手了，下个月就能装完。叶明说好，又问他新招的徒弟怎么样。赵铁柱说还行，有个老汉手艺好，就是年纪大了，不知道能干几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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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说手艺好就留下，年纪不是问题。赵铁柱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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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走出工坊，站在院子里。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远处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灰暗的天际。他看着那道铁轨，想起了大哥。大哥在边关，这时候大概也在看天，看雪，看铁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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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快”字，又写了一个“乐”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承平“快乐”跟谁学的。承平说娘教的，娘说爹快回来了，要快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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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听见了，没说话，转身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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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写了“爹”字，又写了一个“回”字。写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树枝上落了几只麻雀，缩着脖子挤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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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爹明年开春真的能回来吗？”承平的声音小小的，像怕惊动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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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摸了摸他的头，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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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低下头，用小脚把“回”字旁边的雪踩了踩，把那个字圈了起来。他蹲下来，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家”字，这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认真。</p>